林远山走到他的身后,叹气说道:“那年你们走后,咱妈就天天以泪洗面,不久就瞎了。”林远军立刻痛嚎起来,“妈啊,妈啊,是儿子不孝啊!”林田氏却摸着眼泪露出微笑,“妈没事儿,儿啊,不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远军哭了一阵儿,站起身扶着母亲坐下,然后转身叫赵玉芬,“玉芬、林峰、林洋,你们过来!”三人走上前,“妈,这是你三儿媳妇,你见过的老家的二丫头。”
赵玉芬握着林田氏的手,喊了一声妈,触景生情哭起来。林田氏笑着点头,泪花却一直未停,“好,好,哎,赵家丫头这些年苦了你啦!”当年,林田氏是很喜欢赵玉芬的,只是林卓水和赵全弄得很僵,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做不得主。
林远军又对林田氏说:“妈,这是你孙子林峰、林洋。”林峰上前拉住林田氏的手,“奶奶,我是林峰。”林田氏抽出手顺着林峰的胳膊向上摸,“嗯,是咱林家的种,长这么高啊!好,好啊!”林田氏又去摸林洋的脸,林洋有些拘谨,不过也没有躲,“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老二家的,快拿红包过来。”
黄晓云忙从兜里拿出两个红包放在林田氏的手上,林田氏攥着红包向前伸着,“好孩子,快拿着,奶奶给你们补压岁钱。”林峰和林洋看了看林远军,林远军点了点头,他俩便接了过去,“谢谢奶奶!”
林远山在一旁劝说:“妈,让老三一家子去看看我爸吧,他还等着呢!”林田氏点了点头,“好,好!”说着,手向记忆中林远军的方向伸着,林远军忙扶住母亲的手,将她搀扶起来,一行人来到一楼最里面的屋子。
这屋子不大,里面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在一张单人床上躺着一位枯瘦的老人,鹤发白须,此时,正眼神灼灼地盯着进来的一行人,他便是林卓水,林家的主事人。
林远军抢先一步上前跪在床前,握住林卓水干瘪的手,“爸,爸,您的不孝儿远军回来了。”林卓水挣扎着却坐不起来,只好颤抖着抬起手,眼中滚出几颗浑浊的泪珠,“三…儿啊,你…可回…来啦,你还想…着你…爸啊?”
“爸,爸,儿子无时不在想您,只是怕您怪我就没敢回来。”林远军满脸是泪,林卓水的手在颤抖,眉毛胡须也在抖动,“是不…是…我快…死了,你才能…回来…”话还没说完,林卓水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的身体连带着身下的床都在颤抖。
林远山忙上前扶起林卓水,抚摸着他的后背,“爸,三儿回来了,以前的事就别提了。”林卓水慢慢停止咳嗽,却仍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腹快速地上下浮动着,“哎,这都是…命啊,是我…欠赵全的啊。”说着,抬眼去看林远军身后的赵玉芬,“赵家…丫头,你给…老赵…赵头儿…带个…话儿,说是…我输了。”
赵玉芬急忙走到床前跪下,“爸,都是我们当年不懂事儿,闯了祸,对不住您老人家,我这儿替我爸给您赔罪了。”林卓水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叹了口气,“都起…来吧,你们…在外面…受苦了!老二…呢?”林卓水抬眼看向众人,没有见到林远海。
林远山忙道:“老二单位事儿多,一会儿才能回来。”林卓水刚才似乎耗费了很多体力,有些虚弱地说:“给…给老二…打电话…”“好,好!”林远山忙答应着,转头对一旁的林彤说:“小彤,你给你二叔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随即又看见林红在一旁站着,“小红,子悠怎么没见?你们俩没闹别扭吧?”
林红脸上一窘,“没,我给他打电话了,让他中午就过来,他可能是派出所忙,我再给他打一个。”说完林红逃也似的跑过屋子。
林远军把林峰和林洋叫到床前,“爸,这是您孙子,林峰、林洋,你们俩快叫爷爷!”林峰哥俩急忙喊了爷爷。林卓水的脸上露出慈祥地微笑,“好,好,我林家…人丁兴旺…啊!老大去…去!”
林远山似乎知道父亲要干什么,轻轻扶林卓水躺下,林远军和赵玉芬站起身也坐在床前。林远山打开靠墙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两个木盒,林卓水指指林峰兄弟俩,“这是…林家的…玉佩,林家…子孙都有,你们…拿着吧,记住要…光大我…林家门楣。”
林远山把木盒交给林峰和林洋,两人倒没有立刻打开,齐齐向林卓水鞠躬道谢。林卓水又吩咐林远山,“老大啊,让…孩子…出去玩吧,我…有事…跟三儿说。”林峰这一辈的人都出来了,女人们也出来忙活着准备晚饭。
林峰和林洋这才打开木盒查看玉佩,林峰的玉佩是一只棱角圆润的长方形玉佩,只有两指宽,小拇指长,通体温润,剔透晶莹,上部偏厚,下部次之,整体呈现红褐色,上有双龙盘旋争大日,下部是一个篆体的“林”字。林远军在来的车上给林峰讲过,林家老太爷的书法了得,特别是篆字写得好,想必这便是出自林老太爷之手了。
而林洋的玉佩却是一块绿玉,绿如翡翠,其色嫩如新柳,整体呈椭圆形,雕花镂空衬托起一个篆体的“林”字,笔势虬劲,落笔如峰。一看便知这两个林字是出自一人之手。
林峰虽然不懂玉,但只从这玉的品相上来看,便也知道都不是凡品。
“这玉佩很贵的,别弄碎了!”一个傲慢的声音从林峰身后传来,林峰扭回头望去,说话的正是和林远山一起来的林彤,林远山的儿子,林峰的堂哥。
林峰从林彤的话语中明显感到他对自己的轻视,但他毕竟是堂哥,又是第一次见面,林峰不能因为这个事儿和他计较,那样既让父母难做,又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没有涵养了。林洋似乎也感受到气氛不对,躲在林峰的身后,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林彤。
林彤是三天前才听说自己还有两个堂弟的,一股无形的妒火便油然而生,此前他是林家孙辈唯一的男丁,是林家嫡传的后人,在林家可以说是独受娇宠,亲妹林红、堂妹林佳都得让着他,而爷爷林卓水的重男轻女思想严重,有时林远山教训儿子几句,林卓水就会立刻袒护孙子,教训起儿子来。
家里的所有人都对林彤寄于厚望,毕竟林家的产业最终还是要交给林彤的。林远山便有意培养儿子接班,将手里几个前景看好的公司交给林彤打理,林彤也是从小看着祖父和父亲经商的,多少也了解些商业运作规则,这几家公司被他打理得也算有序。
不过,他毕竟是出身富足,从小到大在蜜罐里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难免沾染了富家公子的习气,爱摆排场、好面子,头脑冲动,爱出风头,平时就一掷千金、出手阔绰,交的朋友也多是些纨绔子弟,每每出入往往都是一身名牌,秘书、保镖前呼后拥的,现在人已经三十多了,林红都结婚两年了,可他这当哥的仍不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