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许宁沉默了,林峰能听到许宁的呼吸声,“那就早点儿回来吧,我有…公司这儿有许多事需要你处理呢。”林峰有些不解,他还没毕业,也没到公司上班,自己能处理什么事?但他没有当场问出来,只是说:“好,我会尽快回来。”
放下电话,林峰的心里五味杂陈。他又给尚明的车间打了电话,尚明倒没有表现得过于惊讶,“那我们送送你,哥哥也要谢谢你啊!”“尚哥,你别客气,明天你还得上班,不要送了,再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开学回来再过去看你。”林峰很是豪气地说。“好吧,等你回来我再谢你。”尚明说。
林峰回到寝室,收拾起行李就准备第二天一早坐车离开。可晚上,林峰便接到尚晓彤的电话,“林峰,我明天早上送你!”林峰迟疑着说:“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了。”电话里尚晓彤的声音很坚定,“林峰,你…你明天早上一定等我。”尚晓彤说完就挂了电话,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第二天一早,林峰背着背包出了学院大门,就看见不远处公交站牌下俏丽的身影。尚晓彤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高跟水晶凉鞋,配上披肩的长发和俊俏的脸庞,显得明艳而清纯。
林峰恍惚间看到了凤舞,他忙揉揉眼睛,叹了口气,走到尚晓彤面前,“晓彤,你…”林峰的话还没说完,尚晓彤便将一个小盒子送到他的面前,“送给你的。”“什么?”林峰疑惑道,“送你件礼物,做个纪念,让你不要忘了我。”尚晓彤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峰迟疑地接了过来,小盒子用粉色的花纸包着,并用明黄色的丝带扎起来,上面还挽了个蝴蝶结,而在蝴蝶结上面挂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给我亲爱的林峰!”字迹娟秀,在文字的结尾处还用钢笔画了个笑脸。
林峰微笑着伸手就要打开,尚晓彤却将手盖在小盒上面,“你上了火车再看,先放在包里。”说着,就帮林峰将小盒子放了进去。林峰重新背上背包,“谢谢你,晓彤。”
尚晓彤的眼圈却红了,“我知道我不是你的选择,其实我早就知道,可我不相信,我想只要我努力了就能改变这结果,但看来什么也没有改变…”“不,你改变了,你改变了自己,你让自己走上一条全新的路,而在这条路上,你会发现全新的自己,你也会发现全新的生活中有一个全新的他在等着你。”林峰紧接着尚晓彤的话,坚定而自信地说。
尚晓彤明亮如水的大眼睛中,映着林峰坚毅而黝黑的脸,“真的吗?可我还是觉得你最好,在你面前我就有春天的感觉。”“你也是我的春天呀,你是春天里的小燕子,答应我做一个快乐自信的小燕子。”林峰说着揉了揉尚晓彤光滑的头发。
公交车来了,林峰上了车坐在靠窗的座位。两个人四目相对,尚晓彤已经泣不成声了,林峰心里也是酸酸的,抬起手摇动着告别。公交车渐渐远离,尚晓彤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当公交车转过路口,林峰仍能看见站牌下天蓝色的身影,他却浑然不觉两颗泪珠已滑过脸颊。
去石家庄的火车是那种绿皮车,走起来伴随着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车厢里依旧很是喧闹,走道和列车的连接处堆放着各种颜色的编织袋,来往的人只能在各种“颜色”中小心翼翼地穿行。
林峰对这些已经很习惯了,没有了初坐火车的兴奋,剩下的就是悠然和平静。
林峰拿出小盒子,放在掌心,小盒子包装得很精致,林峰小心地解开蝴蝶结,撕开包装纸,一只墨绿色的小盒子露了出来,移开盒盖,一只银色的手表呈现在面前,手表做工精美,早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上面,手表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手表看来不便宜,尚晓彤哪来这么多钱?林峰拿起手表仔细端详,却见手表的背面刻着四个娟秀的小楷,“彤心永恒”。林峰笑了,心中不觉却涌出一丝感动。
十几个小时后,林峰到了石家庄,即便已经到了晚上,气温还是很高,这里明显要比云阳热,而且一点儿风也没有。
林峰摇着地上捡的报纸,身上的汗就没断过,他出站签了票,去阳泉的火车要一个多小时后才能开,他准备连夜赶到阳泉。林峰拿出个馒头啃着,在火车站前的路上信马由缰地闲逛。
路上行人还有很多,车灯和霓虹交织在一起,显得这个世界光怪陆离。很多人行色匆匆,也有像林峰这些优哉游哉的。
路灯下,两个乞讨者吸引了林峰。云阳火车站上似乎也有,至于为什么吸引林峰,是因为他们正以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坐在平板上,脊椎弯曲成弓型,而一个人的嘴边正是他一只脚的脚后跟,他们都很瘦弱,面色灰暗,眼神暗淡,纤细的胳膊和腿像一根根藤蔓缠在身上。
平板下面应该是有轮子,乞讨者不断用缠着破布的手推着地,小平板便会向反方向划过去,然后,他们便将那黑漆漆的手举过头顶伸向路过的行人,企图索取一些施舍。
可过路的行人不是捂着鼻子闪开,就是甩开那手呵斥上两句离开了,当然也极少数人驻足丢下一两个钢镚儿。
林峰心中有些酸楚,摸了摸裤兜,拿出两张一块钱递给两人。两人明显有些意外,看了看林峰正在啃的馒头,不过马上露出感激的微笑,努力着弯腰鞠躬。
林峰也笑了笑,转身向火车站走去,只是在途径路边花坛上坐着的一位老者时,却听见那老者像是对自己说:“小伙子,你被骗了,他们可不是残疾人,一会儿下班了就变成正常人啦!自己还吃着馒头呢,给人家的却挺大方。”
林峰听完,疑惑地看了看老者,又转头看向两名乞丐,两名乞丐仍在路灯下努力地乞讨着,“可能吗?”可惜开车时间马上就到了,他没时间证实老者的说法,匆匆赶向了火车站。希望老者的话儿是错的吧,这世界上不是好人多吗?即便是有人做了坏事,那也是好人的一时糊涂吧。
上了火车,新的旅程开始了,夜幕下,一条铁龙缓缓驶出站台驶入黑暗。车厢内的灯光穿过车窗,将列车两侧路基下的区域照亮,美丽或是肮脏也都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人们在以各种姿势打着盹,不过他们始终无法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似乎在睡梦中仍在不断调整着身体。
林峰趴在小桌板上打盹,对于这个姿势他还是满意的,显然比起旁边的许多人,这样当然要舒服些,除了胳膊被脑袋压着有些麻木外,就是大汗淋漓了。虽然夜风从车窗吹进来,空气可以循环,可这里晚上也不凉快,吹来的都是热风。林峰的衬衫已经湿透,可身体上的毛孔仍在不断地涌出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