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薛大力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打断道：“林峰，你能不能说一些我能听懂的，我们现在研究的是，到底能不能揽这个工程，你说了这么多，我怎么觉得八杆子打不着啊。”众人都笑了，牛利推了薛大力一把，“让你不学无术，好好看几本书吧。”

林峰也笑了，他也觉得自己理论和概念讲得太多了，“那我现在说一下我的意见，我觉得看一个事能不能做，就应该看其是否适应形势的发展，顺应形势就有很大机率成功，当然，即便是逆着潮流，只要方法和能力匹配也可能逆势成功。针对这个问题，我想也不必考虑那么多，我们是一家建筑公司，公司的生存是靠不断地承接工程实现的，只有不断去接揽工程才能有不断的收入和利润进来，公司也才能正常运转和发展壮大，那么我们不接这个工程，也得去接另一个工程，对吧？”薛大力率先点头，这个道理很浅显，他明白，其他人也没有反对，只是看着林峰没说话。

林峰继续说：“那么，既然要继续干工程，那为什么不接这个？我们分析一下这个工程的利弊，张总讲得我都同意，政策的确是大问题，但我想我们是把自己放进去太深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如果我们深陷其中，就会被每一次政策的微小调整影响到，看不清楚政策的趋势，其实我认为国家政策的调整基本都是循序渐进的，很少有突然袭击和大跨度改变，所以只要我们提高认识的敏锐度，把握好每一次选择，所谓步步为营，扎扎实实地完成工作，即便出现了负面问题，我们也可以靠众人想办法，选择适当的方式去减轻或是改变负面的程度，我们老师经常说，办法总比困难多。我觉得只要我们带着积极的情绪去工作，结果就应该不会太坏，我想要是被困难吓倒了，那也不会有范总这么大的公司了。”

范志平大笑一声，“好，好小子，你这儿大学没白上，还真让你学到些东西。好，很好！”张兴义也不由地笑了，自己是太专注于细节了，陷入到问题的循环里出不来，“好，好啊，后生可畏，小兄弟的见解确实比我这儿老头高明多了。”林峰的脸又红了，忙谦虚道：“张总，你谬赞了，小子不懂事，绝没有评点您的意思，您可千万不要怪罪啊！”张兴义大笑着拍着林峰的肩膀，“哪里，哪里，你有什么新的想法都可以跟我谈。”

范志平满意地看着林峰，然后转向张兴义，“兴义，你的意见呢？”张兴义笑着说：“听了林峰的意见，我想这个项目还是要接的，那些问题和困难再想办法解决吧。”范志平又说了一声好，然后转向众人继续说：“看来我们的意见统一了，这个项目我们要认真准备，努力去争取，我们现在就得想，怎么克服可能出现的困难呢？问题还不少哩，我们现在就对张总和牛经理的意见谈一谈解决办法。”

林峰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他是坐着范志平的汽车回来的，车子把林峰放在学校门口便走了。林峰缓步进了校园，走在月光中，他终于摆脱了多日来的消沉，他知道他还要继续走下去，带着那个女孩未完成的心愿走下去。而在他的心底最深处会永远保留着那个女孩的身影，抬起头一轮巨大的圆月正压在头顶，月亮上横亘的山脉河流依稀可见，“今晚的月亮真大啊！”。

第二天下午吃完晚饭，林峰便去了尚小彤的家，尚明还没回来。据尚小彤说，邻居带来尚明的话，说尚明晚上要加班晚点回来，让尚小彤自己出去吃。林峰到的时候，尚小彤正在准备出门，可林峰看她的样子，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尚小彤已换下校服，此时正穿着一件有些暴露的裙子，脚上蹬着一双亮银色的漆皮长靴，脸上被涂得红艳通透，明显是花了妆。

林峰追问，“你这是去吃饭？”尚小彤小嘴一撇，“那当然，我们穷人也要吃饭啊！”说完继续往脸上涂着东西，林峰笑了，“我看，你这儿不只是吃饭吧？”尚小彤却嘲讽道：“要你管，你是我什么人？”林峰摸了摸鼻子，“我是你的老师啊，记得吗？你爸请我来的。”

尚小彤却不买他这个“老师”的账，“嗤，老师？学校里的老师都管不了我，就凭你这个没毕业的大学生，省省吧！你回去吧，今天晚上不补课了。”林峰有心想走，可是想起尚明的不容易，林峰不忍心了，便一屁股坐在过道里的床上，“你是要去约会，是同学吗？”

尚小彤见林峰不走，还问东问西，有些生气了，“要你管，赶紧走，我去哪儿？我爸都不敢问。你这人事儿怎么这么多啊？”说完拉起林峰就往外推。林峰有些无奈，只好站起来往出走，尚小彤根本没把自己当老师，更不可能当成长辈，他也不能强来，毕竟人家是女孩儿，动作和态度上就没办法严厉起来。

出门的时候，林峰回头对尚小彤严肃地说了一句，“小彤，你是你爸的全部希望。你也不小了，我希望你在做任何选择前，想一想你的父亲，不要让他失望。”尚小彤愣了一下，足有几秒钟，但她仍关上了房门，把林峰关在了门外。

林峰叹了口气，转身下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小区里虽然没有路灯，但今天的月光足够亮，小路还是能看得很清楚，走了几步，林峰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看着尚家所处的单元门口，他对尚小彤还是抱有希望，希望她能理解尚明，不再叛逆下去。

尚家的灯光没有熄灭，单元门口也没有出现尚小彤。林峰等了一会儿，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转身准备走，可此时尚小彤突然出现了，月光下依然能看到她的浓妆艳抹，小心翼翼地走上小路。

林峰很失望，改变一个人真得很难啊，他走上前拦住尚小彤，尚小彤明显被吓了一跳，双手猛地捂在胸前，惊恐地看着林峰，等她看清楚林峰的面孔，才拍了拍胸口，“你怎么还没走啊，站在那里干什么，吓了我一跳！”“小彤，你还是要出去吗？”林峰的语气变得很严厉。

“你少管我的事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着尚小彤翻了一个白眼。林峰却压住火，戏谑地说：“你这个事儿啊，我还真想管，我估且当一回狗，你也当回耗子。”“你…”尚小彤被气得说不出话儿来，转身绕过林峰就往小区外走。

林峰转身又去拦她，尚小彤却大声说：“你不要拦我了，再拦我就喊人啦！”林峰只好让她过去，而自己跟在她身后，两人出了小区停在路边。尚小彤转过身看见林峰还跟着，便说：“你为什么还不死心呢？你是家教老师，当好你的老师就行了，不要管学生的私事，好吗？”

林峰却微微一笑，“正是因为我现在是你的老师，才要管你，教你走正确的路，让你能考上大学，完成你父亲和母亲的心愿。”“不要提我妈，我没妈！”尚小彤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你什么也不知道，你什么也不懂，你比我大不了两岁凭什么教训我，回你的学校去吧！”尚小彤的眼睛圆睁着，在路灯下闪动着泪光，林峰摇摇头，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