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地面却不是灰色的，却是黑色的，似乎刷了层黑漆油亮亮的，路边的行道树、房屋外墙、线杆上却挂着些黑色的粉末。程明凑到林峰耳边，“城里的污梁很严重，这东边是火电厂，再往南又有化工厂和机械厂，赶上冬天取暖季节，家家烧着炉子，这里更是烟尘满天。”林峰点头，住在城郊也有好处，起码不用呼吸这污浊的空气。

云原市场是省内乃至全国都闻名的大型批发市场，这里面聚集了十几万商铺，基本上占据了云阳东部城区的大部分，这里卖什么的都有，只要你能想到的，这里都有卖的。这里离云阳老火车站很近，解放前就是一些小工业者的聚集地，房屋、街道都非常窄小，人群牲畜混居，是各色人等谋生之地，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不过，经过国家几十年来对这里不断规划调整改造，就形成了现在的规模，有近百万人在这里谋生。而这里基本都是前店后厂模式，也有专门进行代理转卖的前店后库模式，主要的经营策略就是品种齐全、薄利多销、批零兼营，别看这些铺面都不大，但都很能赚钱，那些铺面里忙碌的人有些都是身价几万、十几万元，甚至是百万的。

只是这里人的地位在云阳却不怎么高，云阳是国有企业聚集之地，大多数本地人不愿意放下身段去经商，宁愿在企业里做工人，虽然也经常是一身油污，工资还不高，但相对稳定，社会地位也高，公众认可程度也不错，谁家有姑娘想找婆家了，在外面做生意的和厂里当工人的两者选择，多半也会选择后者。所以，在这市场里经商做买卖的多是外地人，主要是南方人，所以在这里逛，经常会听见浙江话、湖北话甚至是广东话。

赵强走在前面给林峰介绍，不过他的话总让林峰听出了得意和炫耀，但林峰也不在意，毕竟赵强这个免费的导游和老师也不错啊，回头等回家了，也有东西跟方文山和二愣子吹牛。林峰发现这里的人总是推着一架两轮车，上面有个铁制大笼，笼底下只铺些木板。林峰看了稀奇，问赵强：“五哥，他们推着车是什么意思？”赵强得意地一笑，“咱们这买东西都得拿这个装，到了哪家店，看好了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直接把货放在这车上推着走，这街面太窄，人又多，白天市里不让汽车进来，大家都是这样推着架子车走的，等买够了再到外面换装到其它车上。”林峰点点头，这大型批发市场就是不一样，干什么都大气。“不过，有些买主也不想自己推，就会要求店老板送货，但都不是免费的，都是请这市场里负责送货的脚夫帮着送。”赵强补充道。

程明在一旁走着，招呼道：“咱们三个别走散了，到时迷了路，想聚在一起可难了！”林峰一惊，“老大提醒得对，我对云阳可是两眼一抹黑，丢了可就好笑了！”三个人边走边说笑着，看着路边各类商品，林峰对大城市的繁华有了更深的认识，他在镇上和县城里见到的新鲜货在这里也只是堆在一起的处理品。“这就是差距啊！”

林峰几个来到日用百货专区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三个人买了几个烧饼啃着。赵强又给林峰讲解，“你跟人问东西价格，不能说这个多少钱？那个怎么卖？这样你是问不出低价的！”林峰诧异，“为什么啊？”赵强笑了，他就喜欢有人像这样虔诚地问自己问题。于是，继续耐心地解释，“你想啊！你这样问不就是说，你买的少嘛！人家肯定就给你个零售价，你应该这么问，这个货怎么拿？这货怎么批？而且在语气上要表现得大气一些，要有把这些货都吃下去的豪气，这样人家才可能报出批发价，甚至是以进货价给你。”林峰睁大眼睛，“真的？”“那是，这市场也有自己的规矩，你们别被人当成外行给虎了。你们知道吧，这批发价可比零售价便宜不少哩，我们拿回去就可以以零售价来卖，这省下的就是挣下的，你们说是吧？”

赵强又继续说，“还有啊，穿这身校服旁人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学生，人家肯定会认为你们只是零买的，一会儿问起价，我来问，你们学着点！”说着，赵强走在前头。林峰这才注意到，自己和程明是一身校服，而老五却穿着一身夹克西裤，夹克有型，西裤笔直，脚下还蹬着双黑色锃亮的皮鞋。不知道底细的，还真以为赵强是个商界老手，富甲一方呢！

林峰也不得不佩服赵强这富家子弟的见识和从容，自己也应摆脱因自卑而刻意疏远的想法，主动向赵强学习，便也装着大气，挺直了腰，把头仰起来跟了上去。程明倒底是长赵强和林峰几岁，阅历摆在那，即便不刻意装扮，也自带些从容，只是身上的衣服这时也没法改变了，索性不管，跟着两人进了旁边一家店铺。

与其说是店铺，不如说是库房，货架、地上堆放得到处是货物，什么成箱的牙刷、牙膏、洗发水、卫生纸、毛巾、脸盆、拖布、扫帚等等，不一而足，有些是打开的，有些还封着口，只是外包装上写着字样。在地面上，只留出来个一人侧身通过的过道，而赵强正在和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在过道上说话，再往里，就有一个中年胖女人拿着本子，似乎正在点货。

只听，赵强说：“牙刷、牙膏、洗发水都要，还有卫生纸、毛巾，这些货都怎么拿？你写个单子！”说话的口气之大，林峰觉得赵强要将这铺子里货都买下来似的。那汉子却客气地说：“行呢！我这后面还有仓库，这要是不够，那还有！”说着，汉子扭头对妇女喊了一嗓子，“媳妇，写个单子！”

林峰在后边补充了一句，“把鞋垫，单的、厚的也写一下！”汉子向赵强身后看了一眼，看见林峰诧异道：“你们一起的？”赵强满不在乎道：“本家的侄子和他同学，我带过来搬东西的！那就把他说的也加上去！”汉子像是信了，又冲妇女喊了一句。林峰可不满意了，把自己说成小辈，平白无故得占自己便宜，只是当着店老板不好发作，只是瞪着赵强，赵强似乎很得意，嘴角露出微笑，扭过头看着货架里的货，不看林峰。

等妇女写完，汉子把纸给赵强看了，赵强像模像样的看了看，然后皱着眉头说：“你这洗发水太贵了，再给便宜点，我要的货可多啦！”那汉子却为难道：“我这货可都是原厂的正品，质量绝对好，你别看其它家的便宜，那都不好用，你用一次就知道了！”

赵强扭回头看向林峰，“小峰，你也来看看，以后的生意也要学着做。”被老五当成小辈，林峰心里老大的不情愿，但为了把这戏演好，也只好答应一声，接过单子看了起来，程明这时也凑了过来看。林峰快速地记着各类产品的价格，而赵强这时却蹲在地上和那汉子看起货来，只见他拿起一件翻来覆去地端详，不时还品评一下，一幅“鸡蛋里挑骨头”的欠揍样。

林峰和程明熟记了一遍价格，用眼神互相交流，林峰的意思是怎么样？买不买？而程明回答，这价格贵不贵啊？人家这是批发价，还是零售价？林峰又用眼神回答，管它呢？只当是价格高，再逼老板让价！而程明又用眼神问，那要降多少？我们心里没谱啊？林峰想了想，不行咱们再看看其他家？程明也琢磨了一下，看看老五是怎么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