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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山某条山路上,五人的身影穿行在浓雾之中。当先一人身型高大正是何炳天,对于常年奔行在大山之中的他来说并不算吃力,他忽然停住,目光远眺,只见星星火光从对面的草籽山透过雾气传来。他轻蔑地一笑,向身旁一人道:“要不要稍作休息?”身旁那人同样一身黑衣,正是马森,他气喘吁吁地道:“不必了。”

半个时辰后,几人出现在草籽山的后山脚下。马森抬头看去,只见此处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几无攀附之处。是以官兵并未在此处派兵驻守。正在疑虑时,一名黑衣人撮唇为哨,发出如鸟鸣般的哨声,三长一短,如此重复几次,只见雾气中慢悠悠垂下一个方形竹篮,四角均有粗如小臂的绳索绑定。篮围巨大,可容两人同时入内,何炳天一扯马森,两人同时站跨了上去,篮边高至二人胸腹,不虞跌落。何炳天扶着篮边,使劲拨动绳索。片刻之后竹篮慢慢上升,渐渐消失在雾气之中。马森吓得脸色苍白,此时竹篮已升至半空,偶有山风吹过,竹篮便会左右倾斜摇摆,他闭上眼睛不敢睁开,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篮边,而何炳天则似无所觉,他双手环抱于胸,看到马森紧张的样子,不由哈哈一笑:“马少爷,你看这山间青山雾绕,端得美丽,如此美景由我独享太可惜了,何不一起欣赏?”神情说不出的自在。马森仍是闭着眼,紧抿着嘴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约摸盏茶功夫,只听咔哒一声竹篮停下,马森睁开双眼,只见山腰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大的洞口。洞边早有许多马贼等候,见有人上来,忙伸出手中一支支带着铁钩的长杆,将竹篮拉得近了,一人上前将何炳天和马森从扶将出来,何炳天向为首之人道:“郭亮,下边还有三个兄弟。”

郭亮点点头,向洞内挥手:“下篮!”马森凝神看去,只见离自己十余丈,数名马贼正在操作一台硕大的绞绳机,轰隆隆之声中绳索放脱,竹篮缓缓放了下去。郭亮将竹椅递给何炳天:“大当家,时间不会太快,您且稍事休息。”

当天光大亮之时,其余三人也尽数上了山。何炳天打了个哈欠从椅中站起,对马森道:“还熬得住吗?”马森点点头,何炳天道:“那么咱们就不休息了,你多担待。”洞内极为宽敞,马森目测即便是一辆马车也可轻松通过,每隔一段距离,墙边便会出现一只火把。五人向内走了约有一里,前方出现了一道土坡,爬上土坡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已经出了山洞。马森揉着被刺激地流泪的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置身于马贼的后山。何炳天将黑纱给马森重新罩上:“帮内对官府之人极为仇视,不要横生枝节。”马森没有说话,但隐藏在黑纱之后的表情却变得僵硬起来。

不久之后,他们的身影出现在虎头帮囚牢之中,马森低头在地上翻检着,摇摇头,他走出牢门,脑海中回忆着秦志冠的行动路线,边思索边沿着当晚的路线向山下走去。何炳天跟在他身后,沿途有马贼上前见礼,何炳天极不耐烦地摆摆手,将其驱散。马森一路上没有抬头,路过草丛时还要蹲下身认真翻检一番,何炳天逐渐明白过来:“你是要找什么东西?”

马森没有停止脚边的动作:“若不是你耽误这许多时日才让我逃出牢狱,也不至于如此麻烦。”

何炳天嘿然道:“要不是老子,此刻你还在牢里待着呢。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此时虎头寨山门内外人声鼎沸,门外是官军,虎视眈眈。门内是马贼,全神戒备。不时有官军的探子抵近寨墙试探,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顿马贼的排箭。紧张的气氛在山门内外流动,大战一触即发,马森远远地看着,眼神冷淡。他身处的所在正是那晚二人躲避巡逻小队的草丛,他用脚拨开茂密的杂草,忽然发现了什么,忙蹲在地上,手指撵起看了看,直起身辨识着方向。尔后他走向东侧那条山路,在那个交叉口,他再次伏低身子,何炳天有些不耐烦:“你他娘的若是装神弄鬼,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马森回头,摊开手掌:“当家的心太急了,这个东西你可认识?”

一瞬间何炳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粗鲁地从马森的手掌心抓过来,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双眼中愤怒的火苗在奔腾。他稳定着自己的情绪:“这便是那内贼指路的工具?”

马森道:“正是。想必大当家已经知道了内贼是谁?”他注视着何炳天的脸色:“我刚才停留的几个地点正是当晚秦志冠犹豫不决之地,事后想来他便是依次判断逃脱路线。”

何炳天深吸了口气:“很好,”他示意身旁一直默默跟随的三个黑衣人:“邹冲,马少爷累了一夜,带他下去休息吧。”

马森随三人向回路走去,他忽然回身:“我已帮你揪出了内奸,你放我不放?”

何炳天道:“既然说过放你走,何必再问?”

马森幽幽道:“何当家是响当当的汉子,吐唾沫是个钉,我信得过你。”

花厅内,六人向刘一鸣抱拳:“大人!”此时代王已被薛长史押至偏厅,虽不虞有人偷听,但刘一鸣仍然压低了声音:“自那日从韩丰良手中营救下闫亮,为免暴露,便将你六人藏于代王府。但如今事态紧急,不得不劳动各位。”

一个方面阔口的青年锦衣卫道:“我等随大人从京城来此,为的不就是彻查孙艺程一事。但凭大人吩咐。”

刘一鸣透过窗棂看着外面的天色,此时虽已燃起火把,但尚有天光,他沉吟道:“如今时辰还早,待天完全黑透后行事。”六人在花厅中各自寻找地方或坐或躺,将兵刃放在一旁闭目养神,刘一鸣转回身,淑晴搀着其母站在角落中充满不安地看着众人,刘一鸣将母女二人让到榻前坐了,眼睛盯着淑晴:“你是冯友林之女?”

淑晴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但她矢口否认:“我不认识什么冯友林。”

刘一鸣将淑晴的神色变化瞧在眼里,仍不动声色地道:“冯大人现在落在我们手里.”淑晴身旁的老妇从榻上一跃而起,扑向刘一鸣:“你把他怎么样了?”

早有防备的刘一鸣忽然出手抵住老妇两臂,淑晴从后抱住老妇拖回榻上,出言安慰道:“娘,他不会有事的,你且听这位大人说下去。”老妇充耳不闻,挽住淑晴只是流泪。淑晴好言安抚多时,将老妇劝得安静下来,忽道:“田守业是你什么人?”

刘一鸣一愣:“田守业助我做事。姑娘有所不知,我等都是朝廷的锦衣卫,受命查办一件大案。追查到冯友林隐藏重大线索,于是便请求他帮助,并未伤害于他。”

那老妇又道:“谁信你们的鬼话!”

刘一鸣假作未闻,只把眼看向淑晴,淑晴咬着下唇思考着:“我确是冯友林之女,但至于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知,”刘一鸣皱紧眉头,却听淑晴继续说道:“但若是你能将我母女二人带去与我父相见,想必我父定可与大人分说清楚。”

“哦?”刘一鸣不解其意,淑晴道:“实不相瞒,我父不肯吐露实情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我良言规劝,势必可令其给到大人满意的答案。”她的目光很真挚,刘一鸣瞧了半晌,只道:“我本就有意将你二人接走,你们先在此间休息,稍后行动。”

薛长史从偏厅中转出,将刘一鸣拉至一侧:“为何不将真相告知代王,由代王提供支援?”

刘一鸣低声道:“先前我引他入骰,他却不问青红皂白将我与叶张二人放过,分明便是觉察到蹊跷想置身事外,若是此时再说出真相,却又拿不出真凭实据,你说他会信我们多一些还是信孙艺程多一些。虽然你曾说代王未曾参与其中,但他与孙艺程交情匪浅,即便不会相帮孙艺程,但若是走漏消息不免节外生枝。”

他转到偏厅,代王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恶毒:“你逃不掉的。”刘一鸣向薛长史使了个眼色,后者将代王强行搀起来,刘一鸣向代王道:“恭请代王移驾陶然轩。”陶然轩是代王的书房,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刘一鸣,下一刻猛然醒觉,他转头看向薛长史,冷笑道:“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房门缓缓露出,被反剪双手的代王从门内走出,嘴上蒙着汗巾,着实有些狼狈。惊得侯勇大叫:“戒备!戒备!”花园中的侍卫齐刷刷抽出兵刃,墙头的弓箭手弓开如满月,箭头指向代王的身后。刘一鸣拖着长剑,紧贴在代王身后,其余人依次鱼贯而出。侯勇呼喝道:“放了王爷!”

刘一鸣长剑抖动,兵刃贴向代王脖颈,冷声道:“让路!”,侯勇连连摆手:“让开!让开!”侍卫慌忙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道路,刘一鸣挟持代王在前方开路,众人在后,在侍卫的层层包围下缓慢地向书房移动。代王府占地极广房屋众多,从外朝来到内廷直走了小半个时辰。

陶然轩内薛长史关闭了房门,侯勇守在门口急得左右踱步,但却不敢妄动。书房内刘一鸣向代王呲牙一笑:“王爷身份贵重,有朝一日若是大同城破,这代王府便是敌军的首要目标。代王一脉世代镇守边镇,自然要未雨绸缪。前代代王自继位起便在陶然轩内秘密修助逃生密道,早已被锦衣卫侦知。今日事态危急,说不得还要请王爷指点一二。”

代王气极反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刘一鸣冷下脸:“那便对不住了,”他忽然一脚踹向代王腿窝,代王毫无防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刘一鸣已转到他背后,右肘锁住代王脖子,逐渐收力。薛长史吓得面无人色,用手摇动刘一鸣的胳膊:“住手,你疯了!”刘一鸣或若未闻,代王双手在空中挣扎,口中嗬嗬做声,淑晴母女恐惧地缩在一旁。忽然代王受熬不住,手指着力指向墙角一排书架,刘一鸣松开手臂,推了一把代王。代王从地上爬起,忙不迭地走到书架前,手指摸索着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中用了按动了一下,咔嚓声中书架竟从中向左右分开,片刻间出现了一条黑漆漆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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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山河-战西关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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