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友林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半晌后抬起头,泪水顺着腮边流下:“二位高抬贵手,把我放了吧,真的要出人命了!”
闫亮面无表情地道:“淑晴是谁?和你什么关系?”冯友林只是痛哭并不做回应,闫亮不为所动:“在我得到真相之前,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淑晴是我闺女。”冯友林用袖角擦擦眼泪。
明军大营中高山卫总旗唐塞军趋前行礼:“末将唐塞军参见将军!”孙艺程和颜悦色地将他搀起来:“唐将军快快请起,你我多日未见,今晚可要好好叙叙旧。”唐塞军性格粗放,讲起话来也是声如洪钟,闻言不禁喜道:“甚好!”
常鑫从旁笑道:“唐将军远道而来,欢迎之至。”伸手将唐塞军引到后方。张双喜走近孙艺程,低声道:“将军,淑晴娘俩押到城内示众,我已将消息散布到城内大街小巷。冯公公此刻怕是已经知道了。”
孙艺程收敛了笑容,看上去有些萧索:“我竟变成了靠要挟妇孺成全私欲的人。”张双喜满不在乎地道:“无毒不丈夫,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将军何须介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如此冯公公出于忌惮,也不会胡说八道。昨晚刘一鸣突然反水,证明将军的判断是正确的—朝廷并未放弃对十年前宣府大捷的调查,闫亮想必便是朝廷派至军中的细作。如今他们合兵一处,也免了我们逐个寻找的烦恼,只需找到贼巢,便可将这帮叛逆一网打尽。”
孙艺程点点头:“这件事你要盯紧了,雷霆大会召开在即,不要被他们搅了大好局面。”
常鑫满头大汗地跑将过来:“将军,云川卫总旗梁琦到!”
万事足中,冯友林已被押入了地牢,三人面面相觑还在消化着这个消息。良久田守业打破了沉默:“刘大人,太监也能娶妻生子的吗?”
刘一鸣嘶声道:“入宫后倒是有和宫女结成对食的假夫妻,至于冯友林这种有结发妻子,还有亲生闺女的倒是不多见,可惜他自说了那句便住口不言,我也闹不清咋回事。”
闫亮忽然起身,向里间走去,刘一鸣伸手拉住他:“没用的,没看到他的伤口吗?经受过那种程度创伤的人,即便由你亲手施刑也不能令其开口。”
闫亮甩脱他的手,忽然咆哮起来:“你我隐忍数日,好不容易擒住冯友林,没想到竟然走到了死胡同,难道就这般束手待毙吗?”
田守业不知所措地看着情绪失控的闫亮,刘一鸣安静地看着他:“莫要激动,我知道你心内焦灼,但事已至此你我还需戒急用忍,不得擅动。要知道城内目前全是孙艺程的眼线,一个思虑不周,便可能断送我们好不容易获取的优势。”
闫亮不依不饶道:“孙艺程有全城兵马供其驱使,反观我们只有区区三人,如何能与之为敌,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刘一鸣低头沉思一番:“既然没有人.那便去借好了。”
东城门下,围观的人群不减反增,大同府天天抓细作,将女奸细示众的这么多年来却是首次。围观众人指指点点,颇有兴致。韩丰良这次带了自己的夜不收本部人马,显然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即便是这样他自己也不敢有丝毫放松,对石台上的娘俩视而不见,眼光尽在来往的行人身上流转。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余光中一个熟悉的人影引起了他的警觉,在他转向那人时,那人抽身便走,只教他来得及看清侧脸,不过已经足够让他辨别出来对方是谁。韩丰良犹豫片刻没有招呼属下,而是紧了紧手中的长刀,尾随着那人的背影追了下去。
刘一鸣快速地在人群中穿梭,慢慢地脱离人群,走了小半个时辰忽然拐入僻静的巷中。他转身回头,韩丰良已经站在了巷口,他机警地扫视着两侧民舍的动静。刘一鸣笑了笑:“放心,只我一人。此间安静,正适合说话。”
韩丰良冷着脸:“我与你这叛逆有何好说的?”
刘一鸣道:“既然你只身前来,想必是有诸多疑问。”
韩丰良道:“昨夜为何你突下杀手,强掳冯友林?闫亮坑杀夜不收小队,究竟是不是受你指派?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显然已经疑虑多日。
刘一鸣便从十年前那场宣府大捷到近段时间的种种作为挑关键的讲与韩丰良,即使去繁化简,这番话也讲到夕阳西沉,直把韩丰良听得目瞪口呆,但片刻后韩丰良露出狐疑:“不对,若是当年便察觉到孙将军胜之有异,为何平白拖了十年才行动?闫亮坑杀夜不收小队证据确凿,既然你说是诬陷,为何当时不与我言明?那闫亮私通番邦,暗售军粮的事总归是真的吧,你又如何解释?”刘一鸣心一沉,知道整件事太过匪夷所思,韩丰良常年在黑白禁区游走,以其多疑机敏的性格未必信服,正在寻找措辞,只听得街角人喊马嘶,刘一鸣登时变了脸色:“你带了尾巴?!”
韩丰良尚未来得及答话,叶子豪已出现在巷口,官兵一拥而上如潮水般将刘一鸣团团围住。叶子豪眼见刘一鸣脸色苍白,料定其已插翅难飞,得意地放声大笑:“刘一鸣,还不束手就擒!”
(53)
青州府西大街姚记点心铺,陆先生施施然走入,麻脸小二热情地道:“客官,可是要买些什么,本店糖果蜜饯、酥果麻花一应俱全.”陆先生道:“我找你们邱掌柜。”
麻脸小二一愣:“客官有事尽可以与我说,我代为转达。”
陆先生好笑地道:“几十万旦粮食,你做不了主。带我去见你们掌柜的。”
麻脸小二这才省得来人身份,收敛了笑容将门帘掀起:“随我来吧。”
邱掌柜的正在天井下站着,天气虽然晴好,但他苍老的脸庞仍旧隐藏在光影之下,麻脸小二附在其耳边低语几句,便转向前堂去了。邱掌柜饶有兴致地瞧着陆先生,只见面前的这个中年书生一袭白衫,面容冷峻,脸部轮廓显得很锋利,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着,不禁笑道:“陆先生对吧,早有耳闻,你我是第一次见面。”
陆先生冷着脸道:“你我本无交情何必客套,不如直接聊正题?”
邱掌柜点点头:“既然你能来,证明赵思诚已将此事告知了你。一个人换青州全城百姓的生计,这笔买卖划算得紧。”
陆先生道:“我不知道你们想要马森有何用,但若是想以此威胁官府撤兵,那却是你们打错了算盘。”
邱掌柜呵呵笑道:“陆先生可把我虎头帮想得小气了,且不说我们本无此意,即便真这般做了,以马文彪当前的声量也无法再对参战官军施加影响,我们又何必自取其辱?”
陆先生点点头:“看不到粮食,我不会将人交给你。”
邱掌柜道:“我们的人已候在德州,明晚便可抵达青州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鹰爪孙食言而肥的多了去了,我们也不得不防,见不到人你们也休想拿到粮食。”
陆先生道:“明晚派几个得力之人随我行动,一手交人.”邱掌柜接道:“一手交货。”
大同府内,叶子豪将长枪在地上一顿:“丰良将军,你不将刘一鸣绳之以法,难道还想叙旧不成!”
韩丰良忽然拔刀出鞘砍向刘一鸣,刘一鸣忙举刀招架,两人交手几个回合,只听外围吱吱呀呀刺耳之声传来,刘一鸣偷眼观瞧,只见数名弓箭手已张弓搭弦,箭头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刘一鸣吓得一激灵,忙急退两步将刀掷在地上:“不打了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