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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明军大营,雷霆帐内已完成了收尾工作,刘一鸣以及其他将领随在孙艺程身后,孙艺程仔细地查看着细节,尔后满意地点点头,向刘一鸣道:“辛苦了。”
刘一鸣逊谢道:“将军客气了,分内之事。”说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与闫亮田守业两人于三日内来往于大同和宣府间,身体已是疲惫之极。
孙艺程着意地看了一眼:“一鸣啊,雷霆大会眼看召开在即,你可要注意休息。”
刘一鸣怕孙艺程发现端倪,忙道:“不打紧。”
孙艺程摇摇头:“还是要注意身体,雷霆大会牵涉甚广,密保程度极高,你作为负责人可不能倒下,”他状似无意地道:“这两日不见你踪影,忙什么呢?”
刘一鸣心里一紧,面上若无其事地道:“明日便会有外地将领来此,下官尚有多处细节需加以确认,属实有些忙不过来。”
孙艺程点点头:“可要指挥使司再给你加派些人手?”
刘一鸣道:“那倒不用,新添加的人手还要熟悉业务—倒不如我加紧进度,日落前当可完成。”
离明军军营十余里的一处山丘上,田守业眼望着天空手中牵引着提线,提线的另一端乃是一只巨大鸽子造型的纸鸢,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闫亮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边警戒一边将手中的网铺到地上:“你的法子能行吗?”
田守业嘿嘿一笑,颇有些得意:“军鸽乃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飞得高且又机敏,咱们又没有趁手的强弓能提供足够的远程助力,想要射下来太困难了。我幼时曾在乡间生活过几年,跟乡野小子们学过这个抓鸽子的土法子,那时我们常用这种纸鸢诱使鸽群改变行进方向,只要掌握好时机便能将其诱至地面,而那群野小子早已准备了绳网,只要靠得近了便能一网打尽—只是不知用在军鸽身上是否能成。”
闫亮边忙碌着边叹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闫亮忽然长身而起,低声道:“来了!”田守业忙凝神向空中看去,只见夜空中成排的军鸽扇动着翅膀自南而来。两人对视一眼,忙跑到背光处趴下,闫亮手里攥紧了手中的绳子,一瞬不瞬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鸽群。
孙艺程走出雷霆帐,帐外成排的工匠恭敬地候在一旁,孙艺程满意地道:“这雷霆帐按期完工,各位居功至伟!子豪—去取银子,犒劳各位师傅!”
工匠忙跪在地上道谢,欢天喜地地随着叶子豪去了。孙艺程又转向刘一鸣道:“营房可都打扫出来了?”
刘一鸣笑道:“将军果然心细如发,今晨我已命人腾出离雷霆帐最近的三处营房,洒扫清洁收拾妥当。”
孙艺程显然心情不错,赞道:“你们锦衣卫不愧是天子亲卫,办事就是利索.”话音未落,只见冯友林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喘着粗气:“孙将军,出事了!”
孙艺程收敛了笑容,皱起眉头:“怎么了?”
冯友林道:“今晚军鸽仅有三只归巢,其他的无故失踪,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孙艺程脸色微变,随之转变为狐疑:“信鸽乃是生禽,本就难以掌控。说不定乃是中途走脱了?”
冯友林将孙艺程的狐疑看在眼中,不由得气急败坏地道:“这批信鸽乃由专人调训,每晚往来传递情报,几年来从未曾有一只走失。再者说鸽队晚间作业以鸽头为首,即便是有个别的掉队,也不至于一整只鸽队只飞回来几只。如今大战在即,我担心乃是鞑靼人在暗中捣鬼,要是那样就证明敌人已经迂回到了我们后方,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他这样一说,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而孙艺程则保持着狐疑,并且丝毫不介意将这种不信任的态度传达给冯友林。但冯友林的话又让他不得不忌惮,正在犹豫间刘一鸣从旁道:“冯公公,如今事态未明,兴许便如孙将军所说仅仅是信鸽在路中稍有耽搁,你莫要自己先乱了阵脚。”他转向孙艺程:“将军,不如我们将斥候散出去,加紧巡探,防患于未然。”
孙艺程唤过张双喜吩咐道:“你去安排吧。”张双喜应喏领命去了。
尔后孙艺程转向冯友林道:“你也莫要担心,速去鸽房向周边府卫发信,命各卫立即向此回信,检验信道是否通畅。”又吩咐众将道:“明日各将领便会陆陆续续抵达大同,当此关键时刻各位需打起精神,若是出了纰漏,便是一场灾难。”冯友林一马当先匆匆地向鸽房跑去。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去,孙艺程的脸上也不见了笑模样。他和刘一鸣回到帅帐,过不多时韩丰良也走了进来,显然是得到了消息。刘一鸣亲手沏了杯茶递给韩丰良,后者接过端在手里只是发愣。刘一鸣道:“可有闫亮的消息?”
韩丰良道:“说来惭愧,这厮太过狡猾,自那日偶现踪迹之后,便如人间蒸发一般,我在城内外索拿多日,还是难寻其踪影。孙将军见雷霆大会即将召开,怕你人手不够,便把我召了来给你搭手。追踪闫亮一事,暂且交由副手张伟胜代劳。”
刘一鸣着意地看了眼孙艺程,但见他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一张黝黑的脸上古井不波,看不出任何端倪,他摸不准孙艺程是否对他起了疑心,虚应道:“如此,便多谢孙将军了。”
孙艺程只是微微颔首头没有做声。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三人陷入到漫长的等待中。斗转星移间已到寅时,就在昏昏欲睡的当口,冯友林闯了进来,看到几人假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老子提心吊胆,你们几个倒睡起了觉?!”
孙艺程蹙起眉头:“什么情况!”
冯友林道:“仅左屯卫没有回复!”
孙艺程的表情放松了一些,蔚州卫在大同正南方向五十余里,若是敌军来袭,绝无可能绕过东南诸卫转而舍近求远去攻打蔚州,但他也是用兵高手,自然知道兵不厌诈的道理。沉吟间,韩丰良请缨道:“将军,我率人去落实清楚吧。”
刘一鸣也道:“想必不是敌军侵扰,定是大同与左屯卫途中有干扰因素,才导致军鸽无法畅通。还是查探清楚后以便清除干扰,避免日后延误战机。”
孙艺程摇摇头道:“信鸽飞行速度极快,怎么可能追得上?再者若是穿山越岭怎么去追?”
冯友林道:“我可命人每刻钟便向左屯卫放飞一只信鸽,若是遗失了前一只,便可就地等待下一只的等待。如此衔接,便可找到信鸽迷失根源。”他皱眉思索道:“经过严格训练的信鸽不易受到干扰,究竟是什么影响的呢.我实在想不出,”他转向孙艺程:“事不宜迟,我也随丰良一并前去,军鸽的事情他不懂,有我在或许能查到原因。”
孙艺程截口反驳道:“冯公公乃是监军,在形势未明期间,岂可以身犯险?”
刘一鸣忽道:“我曾听人说起冯公公乃是夜视眼,不知是否属实?”
冯友林点点头,刘一鸣又道:“此刻夜幕沉沉,信鸽飞行既快且高,丰良你有把握能随时把握它的踪迹吗?”
韩丰良苦笑着摇摇头,刘一鸣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这样,我与丰良将军同去,保护冯公公周全。将军您看是否可行?”孙艺程狐疑的眼光在几人身上逡巡,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左屯卫乃我行都指挥使司近卫,若是大同府开战,蔚州卫需快速策应,往来通信探马蓝骑终不及军鸽迅捷。你等这便出发,务必在明日解决。”
几人应喏转身离开,冯友林走到帐门口,孙艺程忽然唤他:“且慢!”走在前面的刘一鸣心里咯噔一声,只听孙艺程意味深长地向冯友林道:“冯公公,记得早去早回。”冯友林哼了一声,他冷冷地看了孙艺程一眼扭头便走,他的背影消失很久之后,孙艺程仍然伫立在原地。
青州府西大街姚记点心铺,联福心事重重地走进来,一个麻脸的店铺伙计露出职业的笑容迎上前,待看清来人面目不觉一惊。他警觉地向外看了看,回身拉住联福的衣袖,低声道:“不是告诉你没有紧急的事情不要来此吗?”联福哭丧着脸:“遇上坎儿了,求你家掌柜的救命。”
伙计咬着牙:“你随我来!”扯着他撩开罩帘门,穿过天井来到后堂,敲了敲门:“掌柜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何事?”
伙计道:“联福来了,说是有事求见掌柜。”
片刻的沉默后,那个苍老的声音道:“让他进来吧,你去前面守着。”
伙计应了一声,狠狠地瞪了联福一眼便向前面去了。联福轻推开门,只见厅中一名老者模样的人正端坐在方桌旁。联福忙行礼道:“邱掌柜的安好?”语态恭敬,似乎对这老者颇为忌惮。
邱掌柜哼了一声:“联福,你这厮好不晓事。好歹是知府的管家,不知道避讳吗?你如此光明正大地走进来,就不怕把鹰爪孙招来?”
联福羞惭满面,但仍陪着笑脸:“邱掌柜的放心,我特意留着小心,绝不会带着尾巴的。”
邱掌柜不耐烦地挥挥手:“咱们之间的官司早已了了,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联福尴尬的笑容中带着讨好:“我急需要一笔救命钱,还望邱掌柜的能施以援手。”
邱掌柜呵呵冷笑道:“联福,要点脸吧。”联福的脸涨得通红,邱掌柜苍老脸上尽是鄙夷:“当初要你去偷马文彪的密匣,你便三番五次地推诿,银子没少拿,屁事都没干.”联福强辩道:“若不是我将那密匣在老爷书房的消息通报于你,你们也决计不会如此轻易地得手。”
邱掌柜不愿再费口舌道:“该给你的早已给你了,咱们人货两清。大门在身后,请便吧。”
联福气急败坏地道:“难道你不怕我把你们抖搂出来?”
邱掌柜道:“联福啊联福,你当真是蠢。马文彪不日便卷铺盖滚蛋了,何人能为你撑腰?你又能讨得什么好果子吃?”他将身体扭过一旁,不再理会联福,联福怨毒地看他半晌,顿足离去。
邱掌柜站在门前石阶上,似在等待什么人,不久只听前堂嘈嘈杂杂,邱掌柜的脸上露出笑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