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他抚摸着肚子,尴尬地看向刘一鸣和闫亮两人。刘一鸣笑了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示意田守业也站起来,活动着酸麻的腿脚:“有什么发现吗?”
田守业转动着手腕,摇摇头:“暂未发现有价值的信息。”
闫亮抬起头,眼神躲在油灯昏暗的光亮之后,他幽幽地盯着刘一鸣看了半晌,忽然问道:“北司在决意暗查孙艺程将军之后,究竟安排了多少人马渗透入大同军中?”
刘一鸣蹙起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闫亮不答,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刘一鸣道:“我来大同之时,夏同知便只将你交予我。若是还有其他暗线他一定会说与我知道的,你不要瞎想了。”
闫亮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又埋首在案卷中。刘一鸣和田守业对视一眼,他无奈地摇摇头,又道:“我们碰上案子常常会顾不得吃饭,你可是饿了?要不要让徐馆长准备些吃食?”
田守业摇摇头道:“无妨,正事要紧.”正说到此处,闫亮忽然咦了一声,他将案卷凑到油灯下聚精会神地看着,口中念念有词。刘一鸣一个箭步凑到他身旁:“怎么了?”
闫亮将手中卷宗抚平:“这是三月初四那天的记录。”三月初四正是鞑靼人撤退的时间,当天的早些时候正是由孙艺程将军率一万前出营兵完成宣府大捷的收官之战。只见泛黄的纸张上记载的是:
“三月初四晨,大雾忽至,鞑靼军借机掩杀,由宣府左卫游击将军孙艺程率前出营予以还击,斩敌酋共计一千四百三十人名,然战后清理战场时余却惊觉事有蹊跷.”写至此处便至页尾,刘一鸣连忙翻至下一页,哪知下一页写的却是:“三月初五,宣府三卫尽出,于鞑靼溃军后衔尾追击云云.”对于三月初四的事情只字未提,刘一鸣向后连翻几页,仍不见后续描述,不由看向闫亮。
闫亮取过油灯凑近案卷,翻到三月初四那页之后,此时离得近了才发现两页之间竟有撕扯痕迹,也就是说尚有一页不知被何人撕掉了。刘一鸣猛地在桌案上拍了一记:“妈的!”尔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这份卷宗是谁记录的?”
闫亮匆匆翻至卷尾,落款处赫然写着:宣府前卫奉旨监军冯友林!
青州府张宅,头七已过张大财已经下葬,此时府前一片狼藉,砖头瓦砾散落,墙头上更有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府门紧闭,秦志冠敲得半天才将大门唤开,他在院内走了一番,只见亭台楼榭虽已收拾干净,但尚有一部分破碎的物事来不及收拾,提醒着他那晚的乱民冲击犹在。他能感觉到人心惶惶,虽仍保留着首富的气派,却已是败像初显。如今主事的是他的夫人张氏,张氏是个传统的妇人,并不涉足家中生意,一问三不知,问得急了便把管家召了来。
那管家正是张生发,自那日张大财身死他便在家中养伤,此时伤口上已结了痂。秦志冠直截了当地问道:“知道季迎祥出事了吗?”
管家苦笑道:“这两日老百姓恼恨季老爷火烧粮船,断了生民后路,便把一腔怒火发泄到了张府,砖石乱掷袭击府人,更有人往宅子里泼洒猪血。大人想必在门前已经见到了。”
秦志冠点点头道:“我且问你,季迎祥离开青州前一晚是否曾与张大财在府中饮宴?”
管家回忆片刻,点点头:“正是,那时节我家老爷和季老爷已忙碌多日,第二日季老爷便要启程去德州收粮。老爷便在当晚置办了酒席,一则为了松缓心情,二则季老爷整日价心忧官府会秋后算账,老爷便在酒席中劝勉于他,令其宽心。”
秦志冠道:“如此说来,是你家老爷主动提议的?那孙红又怎么说?”
管家一愣:“确是老爷置办的酒席,但那红姑娘却是季老爷唤来助兴的。张府乃青州屈指可数的富商,年节或宴请时常会邀请园子里的姑娘过府弹唱作舞以悦宾朋。他是翠香园常客,与红姑娘本也熟识,那晚便是请的她。”
秦志冠皱着眉头:“你说那季迎祥是临时起意?”
管家嗫嚅道:“那小的就不知道了。”
秦志冠想了想,又问道:“那席间可曾察觉到孙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管家回忆着:“未曾发现,那晚酒席到戌时便已结束,季老板担心红姑娘安全,酒散后便将红姑娘送了回去。”
秦志冠哦了一声:“你是说季迎祥孤身一人送的孙红?那孙红也是一个人来的?”
管家摇摇头道:“红姑娘是翠香园的马车护送来的,但中途马夫和丫鬟被她打发了回去。返程时老爷曾担心季老爷安全,让我率几个家人陪同,但是被他拒绝了。”
秦志冠的眼睛眯了起来:青楼中的马夫和丫鬟不仅接送姑娘,更要承担保护的职责。孙红为什么会主动将马夫支开,是否她与季迎祥早有预谋,以便创造两人独处空间,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越是深究便越是迷雾重重,使其看不到真相的入口。还有那个可疑的陆先生,据他所知陆先生一直在马文彪的官场生涯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那么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置马森于死地呢?但即便是微渺的希望他也无法放弃,因为每当他停下来的时候,陈巧儿便会出现在他身旁,她会静静地看着他,向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