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也很想早去早回,所以一路上始终在安全范围内尽量保持着高速行驶。无奈这条南下的公路实在难走,许多路段没有路灯,雨虽然停了,但天上乌云遮月,四下里还是黑咕隆咚。
不仅如此,路况也不尽如人意。这里挖坑,那里修道,导航信息又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一个不注意就把他们往沟里带,几个人只得不时下车找人问路。
就这么来来回回,走走停停,弯弯绕绕,车子足足花了两个半小时才到达那座叫契诃夫的小城。司机去找人问清了前方路线,回到车上向众人报喜:“伙计们!阿巴连斯克已经不远了!预计半小时后抵达!”
乘客们都已昏昏欲睡,听到这个消息又纷纷抖擞起了精神。胡易掏出手机再次联系那个叫安德烈的男人,但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怎么办?不会是出状况了吧?”亚巴洛夫有些担心。
“都到这地方了,不管出什么状况都得去看看。”胡易直直瞪着前进的方向:“开车!”
驶出契诃夫市没多远,车子便向西拐上了一条两侧都是树林的乡间小路。在一片漆黑中行驶了二十分钟,转过一个弯道,前方立时闪出一个灯火通明的小镇。
“到了!”司机低声欢呼:“终于到了!那里肯定就是阿巴连斯克!”
“太好了!妈呀,已经十一点了!”几个人在狭小的车内空间舒展着身体,胡易继续给安德烈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减速,慢点开过去。”胡易探身注视着远处的小镇,脑子里又记起安德烈颠三倒四的胡言乱语,不由得稍稍有些紧张:“关掉车灯!”
车子借着夜色的掩护缓缓以怠速行进,停在了树林边缘。小镇就在前方数十米之遥,再往前走就会暴露在灯光之下。
司机熄了火,几个人开门下车,远远便听到前方喊声喧天,虽然听不清在喊什么,但依稀像是叫骂和厮杀声,整个镇子俨然仿佛一座人仰马翻的战场,好不热闹。
几个人互相瞧瞧,亚巴洛夫低声问:“怎么办?电话打通了吗?”
胡易摇摇头:“没人接,咱们悄悄过去看看。”
“我自己去吧。”一个长脸巴恰自告奋勇:“你们在车里等我。”
“好,拜托你了。”胡易搂过他的肩膀:“先看一下这里究竟是不是阿巴连斯克,镇子里聚集了什么人,再看看附近的道路情况。”
“知道了。”长脸巴恰紧了紧腰带,贴着树林边一溜小跑,猫下腰钻进了镇子。
胡易等人回到车上等了十几分钟,突然车门一开,几个人吓的险些蹦起来,却是长脸回来了。
“靠!怎么没看见你过来?!”
“我从树林里穿过来的。”长脸轻轻喘了几下:“没错,这里就是阿巴连斯克,镇子上有很多人,很多。”
“是些什么人?”
“看不太清,应该...就是镇上的居民吧?他们好像在狂欢,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酒,发疯似的大喊大叫,我没敢靠近。”
“镇上的居民?”胡易稍稍松了口气:“他们在喊什么?听清了吗?”
“不太确定。”长脸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喊…胖子…安德烈?”
“胖子…安德烈?!”胡易大为惊疑,马上想起刚才安德烈在电话里称呼小林子为“胖子”,又很严肃的告诉自己,如果小林子被其他人发现就回不去了,所以才被他藏了起来。
镇上的人都在喊胖子和安德烈,莫非是小林子被他们发现了?同时又连累了安德烈?可是镇上的居民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难为小林子呢?
这地方果真邪门的紧。胡易不敢多想,伸手擦去额头上岑岑流淌的汗水:“还有其他路通往镇子里面吗?我想最好能先找到丨警丨察局。”
“路挺多的,这个镇子看起来不小,丨警丨察局一般来说应该在镇子中心附近。东边有条路比较安静,咱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我们走吧!”亚巴洛夫目光坚定的看向胡易,接着又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
高个子巴恰问道:“咱们走着进去?还是把车开过去?”
长脸巴恰略一沉吟:“步行比较安静,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咱们不是来找人吗?总会引起注意的吧?”
“对呀,步行毕竟不方便,我认为还是开车过去更好。”
众人讨论了几句,又一齐看向胡易:“你说呢,安东?”
胡易脑海里忽然代入了二战老电影中常见的情景:前方是一座被德军占领的小镇,大批德军正在镇子中央聚集。而车上坐着的是一群冒死潜入的盟军敢死队员,自己就是身边这些人的指挥官。
脑子这么一乱,他顿感胸中豪情汹涌,摇头晃脑的轻轻哼笑一声,手指前方拿捏着腔调唱道:“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安东?”几个巴恰一脸莫名其妙:“你嘀咕啥呢?”
“……唔,串戏了。”胡易一怔,思绪还没完全拽回来:“先生们,同志们!敌人就在眼前,好戏马上开场!听我指挥!咱们冲进去一起开火,送那些该死的德国佬去见上帝!”
“德国佬?”亚巴洛夫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嘿,你怎么了?我们问你到底是开车还是步行?”
“没事,我…酝酿一下情绪。”亚巴洛夫手重,只轻轻两下便拍的胡易脸颊微微发烫。他摸着脸清了清嗓子:“还是…开车吧,在车里既方便又安全。反正那边都是镇上的居民,就算引起注意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指挥官一声令下,司机再次发动了引擎。车子沿着小镇外围绕到东边一条不是很宽敞的道路,附近看不见路灯,只有路边房屋里零星的灯光透过几扇窗户洒向路面。
“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司机嘟囔着打开了车大灯,眼前的道路一下被照亮。
“没有人吗?”胡易探身观看,路上静悄悄的,不远处逐渐开始有了些光亮,可以看到三十米开外是一个十字路口。
“该往哪儿走?”司机在等待指示。
“停在路口边上吧,我们下去看看。”
“明白了。”司机轻摆方向盘,将车子顺到路边。不料还没停稳,十字路口两侧忽然冲出几个人,指着他们的车兴奋的大叫大嚷。
“哎呀!”司机下意识的一脚踩住刹车,顺手关掉了车灯。
“现在关灯有什么用!”胡易当机立断:“别管他们,继续往前开!”
这个想法显然不切实际,很快又有一大群人陆陆续续聚集到了路口附近,车子只往前拱了几下便不敢再走了。
“怎么办?向后倒吗?”司机拧着身子向后张望了一下。
“先…看看情况。”胡易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时车外一片喧腾,车内一片紧张,他脑子里则是一片空白,以往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阵势。
“他们好像还是些小孩子啊。”亚巴洛夫蹙平了他那对八字眉,“都在喝酒。”
胡易也发现了,马路上黑压压一大片人,男男女女加起来起码有四五十个,但从身型便能看出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他们三五成群,人手一个酒瓶子,勾肩搭背的嘟嘟囔囔,显然一直在附近开怀畅饮,是被汽车的灯光和引擎声吸引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