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一下。”司机发动了车子,极不熟练的在中控屏幕边按来按去:“车上有导航系统,但我几乎没用过。咱们来试试看…噫…这玩意儿可真难搞…阿-巴-连-斯-克……啊,有了!”
屏幕上的地图比例一缩,一条蜿蜿蜒蜒的线路穿过莫斯科市区,向着正南方曲里拐弯延伸出一大段,在末尾甩了一个小尾巴。
“一百三十多公里啊!后面的路好像还不太好走。”司机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道:“这个时间送你过去起码要两个多小时,你就给…两千卢布怎么样?”
“我们还要坐你的车回来,不过时间可能要晚一些。”胡易皱眉盯着地图盘算了半晌,伸手一拍大腿:“给你二百美元,今晚这辆车我包下了。没问题吧?”
“太没问题了!现在出发吗?”黑毛两眼大放异彩。他通常每晚只能揽几百卢布的活,运气不好的时候甚至颗粒无收,跑一趟长途本就比较难得。而眼前这年轻人一开口就喊出两百美元包车,自然是心甘情愿的任其驱使。
“还有几个人。你先去把油加满,然后到8区56号接我们。”胡易开门下车,捏着一张百元美钞对他晃了两下:“过会儿出发前先给一百,另外一百回来再付。”
“好!我很快就到!”司机一脚油门驶向加油站。
胡易撑起雨伞匆匆往回赶,刚走出停车场,电话又响了。他急忙掏出手机一看,却是娜塔莎打来的。
“完了完了!”刚才情急之下竟然把娜塔莎的生日忘了个干净,胡易心中大感沮丧:“喂,亲爱的——”
“亲爱的!”娜塔莎的声音中充满喜悦和兴奋:“我们现在就要出门了,你下班后直接去饭店吧。”
“听我说,娜塔莎。”胡易尽量让语气显的平静一些:“非常抱歉,但我现在必须去……处理一些事情,恐怕来不及去吃晚饭了。”
“什么?”娜塔莎稍一停顿:“出什么事了?”
“你还记得市场上那位姓于的中国老人吗?对,我旁边的。他的外甥被…被人弄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胡易轻描淡写的将事情简述一遍,最后满是歉意的说道:“我现在必须去找他,没时间吃饭了。明天再陪你共进晚餐,好吗?”
“没关系,吃饭不重要。”娜塔莎的语气略显忧虑:“你自己去吗?不会出危险吧?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
“不用!”胡易哈哈大笑:“有其他人跟着呢,我们办完事很快回来。你千万不要记挂,开开心心的让大家陪你过生日,不然我会感到难过的。听到没有?”
“好…吧。”娜塔莎勉强答应一声,打起精神笑道:“放心吧,楠楠送给我一顶非常漂亮的帽子,安娜也准备了礼物,我现在很开心。你快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早回来。”
挂断电话,胡易长舒一口气,去附近商店里买了一大袋面包饮料,小跑着回到8区。远远便看见亚巴洛夫带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巴恰等在箱子边,其中不乏几个熟面孔。
车子坐不了这么多人,胡易从中挑出四个看上去最强壮的,给每位落选者一百卢布打发他们回去,然后又从箱子里取出五百美元——反正今晚的花费都要让小林子回来报销,眼下时间紧迫,没必要替他省钱。
他给亚巴洛夫和另外四人各发了一百美元,站在他们面前拍了拍手:“大家清楚今晚要做什么吗?”
“我已经交代好了。”亚巴洛夫抢先答道:“保护你的安全。唔,还有,把那位胖乎乎的小老板平安带回来。”
“没错,同时也要保证你们自己的安全,尽量避免跟人发生冲突。”胡易猜不出会遭遇什么情况,只好泛泛的叮嘱道:“那地方我们都没去过,到了之后不要乱走,一切听我安排。”
“放心吧,安东。”亚巴洛夫从脚边拎起一只帆布包:“今晚我会一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绝不让任何人靠近你。”
胡易看看亚巴洛夫铁塔般的身躯,顿时感到一阵安心。紧接着又瞥向他手中的包:“——那是什么?”
“武器。你不是说可能有麻烦吗?”亚巴洛夫双手撑开帆布包,另外四人围上去一阵挑拣,各自从中拿了一把带鞘的军用匕首塞进怀里。
“这…这…”胡易咂了咂嘴:“需要吗?你们可不能随便伤人惹麻烦。”
“知道,只是防身用的。”一个高大巴恰冲他咧嘴一笑:“一般人看见这个就不敢过来了。”
“好吧,一定小心些。”胡易见他们都有刀傍身,暗自犹豫要不要也选件趁手的家伙拿着壮壮胆。
忽然远方车灯亮起,预定的那辆商务车鸣着喇叭开到近前一个急刹,司机精神百倍的探头吹了声口哨:“前往阿巴连斯克的旅客们请注意!汽车马上就要出发了!请抓紧时间上车!”
巴恰们嘻嘻哈哈的陆续钻进车里,胡易收起长伞,感觉这东西握在手中也能起到防身作用,便低头上车将一百美元拍给司机:“出发!去阿巴连斯克!”
刚才那一番准备花掉了不少时间,几人坐车离开市场时是七点整,待随着路上的车流离开主城区,已经八点多了。胡易心中焦急,探身询问司机:“还有多久能到?”
“不知道,我不熟悉这边的道路,何况现在是夜里,又下着雨。”司机停下车盯着导航研究了一会儿:“还有一百多公里,顺利的话大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好,继续出发!”胡易拿出手机,给下午来电话的号码拨了回去:“喂!您好,我现在已经离开莫斯科了!预计一个半小时后能到阿巴连斯克!”
“你说什么?听不清!什么?大点声!还要一个半小时?!太慢了!快,快!”男人周围呜呜泱泱一片嘶吼喧嚣,他自己的吐字发音也变的不太连贯,似乎醉意更浓了。
“我的朋友还好吗?”胡易对着手机大喊。
“你的朋友?谁?”男人自言自语嘀咕了几句,忽的恍然大悟道:“哈!那个胖子!对吧!”
“对对对!他在哪里?能不能让我跟他说话?!”
“不行!他不在这儿!”对方十分得意:“我把他藏起来了!”
“藏起来?!为什么?藏在哪儿?”胡易嗓子都快喊哑了。
“一个只有我自己能进去的地方,只有我!”男人的声音忽然又变的冷峻异常,但依旧是前言不搭后语:“如果,被别人,发现,他就回不去了,明白吗!你也一样。所以,当你来到阿巴连斯克,给我...打电话,必须!”
“好!我会的!”他最后这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足足半分钟,胡易急的直淌汗,高声问道:“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叫我…叫我…安德烈……嗝!再见!”男人大笑几声,挂断了电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经病!酒鬼!没有量,就不要喝那么多嘛!”胡易怒气冲冲的骂了几句,又对他刚才的警告感到不寒而栗,忍不住摸了摸座位边的雨伞。
“有什么情况?”亚巴洛夫关心的问道:“你的朋友还好吗?”
“说实话,我…什么都不知道。”胡易茫然摇头,伸手一拍司机的椅背:“开快一些!再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