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年代久远,宾馆房间已经十分陈旧,与其光鲜靓丽的外观有着天壤之别。不过宾馆内开设了一座豪华气派的大赌场,各种设施服务应有尽有,在旅居莫斯科的华人之中具有相当高的知名度。
国人大多爱赌,赌场里每天都有大量中国商人和游客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付嘉辉也会隔三差五去玩几把,但他了解胡易不好此道,所以向来不约他同往。
“不行,今天得去。”付嘉辉一板脸:“你前几天不是吆喝着说封仓库全是你的错吗?犯了错误是要受到惩罚的。”
“不是吧?”胡易苦着脸笑道:“让我陪你去赌场,这算哪门子惩罚?”
付嘉辉仰天打了个哈哈:“算了,不逗你了。我和于叔他们今天要陪别人去玩,你俄语好,一起到那儿跟他聊几句,顺便混个脸熟。”
“哦,那没问题。”胡易点了点头:“陪谁?”
“就是前几天帮忙联系拉货的中间人,我们请他去快活一晚上,算是表示感谢。”付嘉辉将几沓卢布揣进怀里,低声道:“他是阿斯泰大老板那边的人,咱们跟他搞好关系,将来万一有什么麻烦也好开口。”
“好,明白了。”胡易抬手看看时间:“咱们几点走?”
“马上,我去催催他们。”付嘉辉背着手出了箱子。
胡易简单收拾好东西,刚坐在货包上抽了一口烟,就见于叔衬衣短裤内扎腰,脚蹬一双皮凉鞋,头戴一顶小礼帽,精神焕发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胖墩墩的年轻人。
胡易咧嘴一笑:“嚯,于叔,啥天儿啊?您还戴个帽子,不嫌热吗?”
“咳,显得庄重一些嘛,去赌场总不好像平常那样破衣烂衫的。”于叔不好意思的摘下帽子扣在小腹前,冲身后的年轻人一招手:“站那么远干什么?到前面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年轻人缩着脖子向前走了几步,歪歪扭扭站在于叔身边。
胡易稍一打量,见他中等个头,圆滚滚的身材,肉嘟嘟的脸蛋,面白唇红,一脸稚嫩,戴着一副厚厚的瓶子底眼镜,眉宇之间依稀与于叔有一点点相似。
“哟,这位是?”胡易想起于叔不止一次说过要让儿子大学毕业之后过来接替自己,忙起身向前迎了几步:“是您的公子?”
“不不,是我的亲外甥,我妹妹的儿子。”于叔眼眉一沉,隐隐露出些气不打一处来的劲头:“我那个没用的儿子,不要提了!他在大学里交到一个女朋友,毕业后说什么也不肯来莫斯科,一定要留在国内工作,守着那女人过安稳日子。真是没出息透了!一点都不像他老子!”
胡易哈哈一笑:“嗐,人各有志,您又何必生气呢,反正莫斯科不是什么好地方,不来也罢。再说了,外甥也是亲骨肉嘛,娘亲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对不对?”
“当然了,亲外甥嘛,跟我自己的儿子也没太大差别。”于叔口不应心的随口答道:“不过他年龄还小,才不到二十岁,一点社会阅历都没有,今后还要麻烦小胡你多关照一下。”
“没问题。”胡易笑眯眯的看了年轻人一眼:“不知这位…这位外甥…怎么称呼?”
“他叫林贤宇。”于叔正了正脸色,伸手指着胡易对外甥说道:“这位就是我对你提过的胡……咳,快叫胡哥!”
“哎。”林贤宇双手背在屁股后面,脑袋向右垂,肩膀朝左歪,肚子冲前挺,脊梁往后拱,浑身拧的就像是一根没捏成型的胖麻花,扭扭捏捏盯着胡易的脚面,从嗓子眼里轻轻挤出俩字:“胡哥。”
“你好,贤…”胡易扔掉烟头,冲林贤宇伸出一只手,两边嘴角忍不住向上挑了挑:“贤…贤宇?”
“爸妈起名字不谨慎呐,从小被同学叫‘咸鱼’,他早就习惯啦。”于叔对胡易笑笑,转头斥道:“问好要大声些!快,去跟胡哥握手。两只手!”
“胡哥好。”林贤宇被舅舅训的满头大汗,稍微提高了些音量:“胡哥,您以后叫我咸鱼就行。”
“那多难听。”胡易笑呵呵的握住他的手摇了两下:“我还是叫你——叫你小林子吧!”
“小林子不好。”林贤宇使劲一犟鼻子,将眼镜位置向上微微拱了一下:“小林子是太监,就是笑傲江湖里那个林平之。”
胡易大笑:“行,你还挺博学的。”
“博学个大头鬼啦!学会了认字,就去天天看那些没用的闲书!”于叔怒冲冲的瞪着外甥:“胡哥叫什么你都听着!记住没有?”
“是,记住了。”林贤宇又把声音降了下去。
于叔似乎觉得自己太过严厉了,稍稍平缓了一下语气:“呐,贤宇,你刚来,有很多东西要慢慢学。舅舅现在只要求你做到一件事情,把你胡哥的电话号码牢牢背下来,听到没有?”
“背电话号码?”林贤宇一脸茫然:“存在手机里不行吗?”
“不行!一定要记在心里!”于叔郑重其事的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你听好,外面那些人都是你的叔叔伯伯,平时关照你一下是没问题的。不过这里是俄罗斯,他们能讲的俄语不超过十句,一旦遇到什么意外呐,只有你胡哥能帮的上忙!”
林贤宇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
“回咱们箱子里坐着吧,等会儿我去叫你。”于叔打发走外甥,回头对胡易苦笑道:“唉,我这个外甥,一点用都没有,今后还要请小胡你多费心指教他。”
“那没说的,我一定尽心尽力。”胡易半笑不笑的犹豫了一下:“不过您让贤宇来这儿接替您,是不是太…太…年轻?”
“其实我也不想啦!”于叔叉着腰叹了口气:“是我妹妹一定要我把他带来,说是再呆在家里就废掉了,跟着我来这里摔打一下,说不定能磨炼出个人样子。”
“也对,玉不琢不成器嘛。”胡易随口附和道:“他以前在国内做什么?没上大学?”
“上个鬼大学!连高中都没考上,中专上了两年就不上了。”于叔不住摇头叹息:“我们家在国内是有厂的嘛,本来是安排贤宇去厂子里工作的,可他也不好好干,每天就知道蹲在家里打电脑,一蹲就是两年。我妹妹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他扔给我了。”
“没关系,年轻人嘛,总是要慢慢成长的,别着急。”胡易笑着沉吟了一下:“您今天这是…要带他一起去赌场?”
“是啊,去见一下世面嘛。不过我肯定不会让他赌啦,只是长长见识而已。”于叔握着自己的礼帽扇了两下风:“好久没回国了,过段日子我打算回去歇歇,看看老婆孩子。在这之前呢,还要带贤宇多熟悉一下这边的事情。”
“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就说一声。”两人又聊了几句,付嘉辉带着几个老板来到箱子外面,冲他们一招手:“于叔!老胡!走,出发!”
据胡易所知,集装箱市场上的老板十之七八好赌,至少在新太阳8区这一条街上,不赌的老板寥寥无几,只不过爱好程度各不相同。
小赌怡情的,只有别人相约时才去赌场随便玩玩;赌性稍重的,闲的无聊时就惦记着耍两把;还有一些嗜赌如命的,一有时间就钻进赌场不出来。像大刘当年那样输个倾家荡产,跳楼寻短见的也毫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