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的外租小说偶尔有更新,拿到新书后总是会第一时间发短信通知胡易。而胡易对黄楼里那股醉人的厕所味记忆犹新,所以自从去过一次之后便不再光顾,每次租书还书都在黄楼外面等着大刘出来,或是让他送报纸路过时捎给自己。
大刘床底下那些小说质量参差不齐,能引起胡易兴趣的本就不多,几个月下来已经差不多看遍了。他又从宿舍里带来几本早就读完的小说用于打发时间,实在感觉乏味时,便去附近的网吧呆一会儿。
胡易去网吧和孙守田不同,他不会玩网络游戏,只能随便找个单机游戏玩一会儿。有时来了兴致也跟其他人联机打cs,可惜他水平不高,常常被人虐的死去活来,免不了自己跟自己生一肚子闷气。
再加上市场网吧里乌烟瘴气,一到夏天更是汗臭脚臭屁臭轮番来袭、交织刺鼻,所以他每次都在里面坐不久。后来实在无法忍受,便干脆不去了,回到宿舍后还不时以此为反面典型向安娜倾诉一番,嘱咐她做好网吧里的卫生通风工作。
拿这些事情警示安娜似乎有些多余,她在宿舍网吧做了几个月店长,每天将室内环境卫生整饬的光鲜亮丽、井井有条。网吧开业以来生意一直不错,菜花和周大力暑假回国之前又添了几台电脑。现在他俩只管钱,把其他一切事务都交给安娜去打理,就连另外雇人和开工资这些事也很少过问。
兢兢业业照看网吧的同时,安娜的小服装摊也还保持着原先的规模和销售速度。娜塔莎每周来市场买上三五捆裤子,若是当天提货时间不太晚,便陪着胡易在箱子里呆一阵子,然后结伴一起回家。
胡易这半年来几乎天天都在市场,周围箱子的老板们早就跟他混熟了。现在眼见付嘉辉放心把箱子交给他照看,自然而然也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货主们在市场上的事情本来并不多,发货收账不过几个小时便能完成,只有等待提货最耽误时间。
老板们大都是些闲不住的人,每天下午把钱汇回国内便一心琢磨着享受生活,有的想出去打牌耍钱,有的想回家玩电脑打游戏,有的想找姑娘花天酒地,还有的想喝顿小酒早早歇着。
想法都很美好,但若是当日货车到的晚,他们心里便总有事情需要惦记,玩也玩不痛快,歇也歇不安心。
如今发现胡易每天风雨无阻的等在市场提货,有人就开始效仿于叔的做法,请他帮忙将自己的货一并提来。当然,除却巴恰的工钱和各种过路费之外,单次五百卢布的打车费也是少不了的。
既不需要多费功夫,又能挣外快,胡易对这种要求自然是来者不拒。作为周围几家货主的夜间提货代理人,他常常一个晚上提走三四十包货,一下子成了停车场巴恰们最大的主顾和眼中的红人。
现在只要他晚上出现在停车场,马上就会有一群巴恰簇拥过来抢活。胡易总是先招呼亚巴洛夫和他的朋友,然后再根据需要挑几个熟脸或是看着顺眼的人。
时间稍长,他也懒的自己去操心了,每次货多时便将几张运费单子一并交给亚巴洛夫,让他去安排人送货。
亚巴洛夫虽然性情憨直,但是在市场上耳濡目染许久,自然也学到了一些门道。巴恰送货原本是每包一百卢布,他就按九十去谈,多出的十卢布自己揣在兜里,而且从不避讳胡易。
胡易看在眼里,虽然感觉有点不舒服,但想到亚巴洛夫是个可怜的穷汉,又一直勤勤恳恳跟着自己送货,便也没说什么。
不料几次夜间提货过后,亚巴洛夫拿着两千卢布找到了胡易:“安东,这些是你的钱。”
“什么?”胡易愣愣发呆:“什么钱?”
“这些天帮你节约的。”亚巴洛夫从胸前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本本,略带得意的憨厚一笑:“我安排的人,每包货都能省十卢布。因为太零了,所以攒成整数才带来给你。这里有每次的记录,你可以查看。”
“帮我省的钱??”胡易一时间莫名感动,伸手将钱和本子一一推回:“不需要,亚巴。这些钱你留下自己用就好,我不需要。”
“我留下?”亚巴洛夫张大了嘴巴:“这都是你的钱啊!”
“也不是我的,而是…很多人的。”胡易觉得没必要多做解释,摇头笑道:“总之呢,这些是运货的工钱。谁有办法省下就是谁的,明白了吗?”
亚巴洛夫苦着脸挠了挠头,小声嗫嚅道:“我…真的能留下吗?”
“当然能!我说能就能。”
“好,那么...”亚巴洛夫低头犹豫了一会儿,抽出一千卢布递给胡易:“咱们两个,一人一半。”
“没必要,亚巴。”胡易哈哈一笑:“我去提货能挣很多钱,这些你全部自己收下就好。”
“不好。”亚巴洛夫显的有些苦恼,又有些迷惘:“你收下,这件事就是我为你做的;你不收,这件事就是为我自己做的。如果那样的话,我…我不知道以后是不是应该继续……”
“我明白了,没什么不应该的,你安心继续吧。”胡易接过他递来的一千卢布,在他铁塔般的身子上拍了两下:“喏,记住,这件事是为我们两个做的。以后省下的钱咱俩一人一半,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亚巴洛夫兴高采烈的走了,从此帮他招人送货时一律按照九十卢布报价,省下的钱每攒够几千便将其中一半换成整钞亲自交给胡易。直到二人最后一次见面为止,期间从未中断,也从未有过差错。
夜间提货是件熬人的差事,但挣钱的确不少。每位拜托帮忙的老板除了五百卢布打车费和巴恰的工钱之外,还要分别预支给胡易各处关卡的好处费和过路费,这些也构成了他的额外收入。
比如带货离开停车场要给保安好处费,几位老板若是亲自来,自然要各自付钱。而胡易一次性提走他们的货,只需要给一份钱就可以了。
再比如阿斯泰区和新太阳区之间收过路费的小亭子,明码标价每辆推车送货路过要交一百五十卢布。一辆推车能装十二包货,每个老板单次到货也就是四五包或者六七包,单独提货时也要按整车付钱。
现在胡易统一帮他们提货,有时六位老板的货只装四车、五位老板的货只装三车,一趟下来便能省下几百卢布。
起初胡易曾傻乎乎的想跟他们把各种费用分毫不差的算明白,但是账目琐碎的紧,那些日入近百万的老板们根本懒的去计较这点零碎卢布,依旧是大大方方的按照顶额把钱付给胡易,多出来的一律算作辛苦费。
就这样,老板们拼命给他塞钱,亚巴洛夫使劲帮他省钱,胡易每次夜间提货除了入账两三千卢布的打车费之外,差不多还能再挤出一千卢布油水。粗算下来几个晚上的收入便能顶他一个月的工资,俨然是一份肥的流油的美差。
手头总有钱进账,胡易出手也越来越阔绰了。如今不管白天还是晚上、货多还是货少,他每次去提货都会爽快的直接递给保安一百卢布,搞的停车场保安无论何时看见他都笑脸相迎,十分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