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问题。”胡易低头在账本上扫了一眼:“没必要跟家里对账。按两万卢布一包算,十七包货的确是三十四万没错,但我那天跟你去收账时多要了两万卢布,好像没包括在内吧?”
“……嗯?什么两万卢布?!”孙守田猛的一怔,脸上那副不屑一顾的表情逐渐凝滞了,眉头慢慢锁紧,额头开始沁出细细的汗珠。
“你忘了?要不咱们仨一起去找那老板问问?”
“不用,怎么会忘呢?”孙守田干笑了两声:“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
胡易不去理他,自顾自的低着头算账:“那八包货收了十八万卢布,后面你又卖了八包,就按十六万算吧,这就是三十四万了。再加上我拿走的一包,那应该……”
“应该是三十六万才对。”付嘉辉立刻恢复了神态自若的镇定模样,接过胡易的话茬:“也就是说,这账本上不仅数量写错了,金额也不对,是不是?”
“这…这是怎么回事?”孙守田直直迎视着付嘉辉的目光:“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嗯哼?什么地方?”
“是啊,什么地方呢?”孙守田垂下脑袋,伸手按着额头:“我想一下,你让我想一下。”
“不着急,你慢慢想。”付嘉辉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悄悄瞄了胡易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孙守田苦着脸琢磨了十几秒钟,轻轻一拍桌子:“啊,我想起来了。其实当时那包货呢,我并不确定胡易是否真的拿走了。”
“你不确定?”
“对,我只是告诉他‘如果想要就拿走好了’。但我离开的时候货还在库里,并没有亲眼看到他把货拿走,所以呢,就…就没记下来。”
付嘉辉缓缓摇头盯着他:“老孙,这和你刚才说的可不一样。”
“不一样?”孙守田一脸诧异:“哪里不一样?”
“你刚才说因为胡易是个正人君子,怕他不好意思所以没把他拿走的那包写在账上。”
“这——”孙守田只是稍一犹豫,随即坦然笑道:“这也不矛盾吧?刚才讲的那是…是主观原因,这个是客观原因。总之就是各种因素综合在一起,导致我或有意、或无意的记错了账。”
“好了好了,随便你怎么说。”付嘉辉不耐烦的冲他一伸手:“那包货的钱呢?哪儿去了?”
“什么钱?”孙守田莫名其妙的看看他,又转头看向胡易:“你没给过我钱啊!”
“你说啥?”胡易一懵:“怎么没给你?当天下午就给你了!”
“怎么可能呢?!”孙守田又是震惊又是委屈:“胡易!这种事情不好拿来开玩笑的!我孙守田为他们老付家工作了这么多年,一向是兢兢业业、清清白白,没有根据的话你可不要乱讲!”
“什么?没有根据?!”胡易被他瞪眼说瞎话的水平惊呆了,正要开口驳斥,付嘉辉抢先说道:“行行行,守田,你俩别争。我先问一句:胡易拿货是一星期前的事,你说他没给钱,那么这段时间你为什么不找他要钱?”
“我没找他要钱?那是因为…唉。”孙守田长长叹了口气:“你刚才猛的一问,我脑子里有点乱,现在刚刚把前因后果捋清楚。”
“清楚了?那就说说吧。”
“我让胡易拿一包货走,是想给他女朋友去零卖的。他是个穷学生嘛,两万卢布可不是一笔小钱,对不对?所以我就让他回头再把款补上,压根没打算急着收。”孙守田面色诚恳的对胡易一笑:“没想到事情闹成这样。既然嘉辉问了,你赶紧把钱补上吧。”
“放狗屁!”胡易大怒:“我当时把货转手卖掉,回来接着就把钱给你了!就在箱子门口!你敢不承认?!”
“你讲话注意些,不要出口伤人。”孙守田板起了脸:“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压根没有的事情嘛,你让我承认什么?”
“我靠,你还真是不要脸啊!”胡易气的笑了出来,几步走到箱子门口:“那天,我就在这里把钱交给你,咱俩刚说了几句话,钱庄的人就来了,你个孙子敢说没有?!”
“绝对没有!胡易,咱们两个人无冤无仇,你何必为了两万卢布就对我恶意中伤呢?”孙守田正气凛然的朗声说道:“嘉辉,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孙守田对天发誓,从来没有从胡易手中拿过一个卢布!”
付嘉辉沉吟不语,从感情和直觉上来说,他肯定愿意相信胡易所说。但孙守田矢口否认且言之凿凿,两边各执一词,这让他很难以一个公正的姿态做出令人信服的判断。
“他说给了,你说没给。既然如此…”付嘉辉刚犹豫着想要息事宁人,忽然听到箱子外有人大吼一声:“鬼扯!小胡那天亲手把一沓钱给你,你还当着他的面数了一遍!我是亲眼看到的!”
三人一齐向外看去,只见于叔双手叉腰,一副小身板显的威风凛凛,正怒不可遏的站在门外瞪视着孙守田:“我在旁边都听到啦!嘉辉!你不要相信那个狗东西的鬼话!”
胡易大喜过望,孙守田大惊失色。付嘉辉扫了他俩一眼,匆匆走出箱子:“于叔,您亲眼看到的?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当然是亲眼所见咯!不然阿叔我会对你乱说吗?”于叔激动的手舞足蹈:“那天我和钱庄的人一起从箱子里出来,正好看到小胡手里举着钱——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钱,但亲耳听他说是‘那包货的钱’,还听到姓孙的狗东西说什么‘不着急’!”
付嘉辉冷冷看了看面如土色的孙守田,继续问道:“然后呢?”
“我听小胡好像又说什么‘已经卖掉啦,还赚了一笔’。然后钱庄的人就过去找他们啦!”
“您看到孙守田从胡易手里把钱接过去了,是吗?”
“千真万确!我还亲眼看到他数钱!”于叔怒气冲冲的指着孙守田破口大骂:“这个鬼头鬼脑的家伙,我当初第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怎么样!要不要跟阿叔对质啊!我可以把钱庄的人叫来作证!”
“太谢谢啦,于叔。要不是您出来说句话,这件事我还真不好办。”付嘉辉陪着笑对于叔道了谢,转头淡淡的看向孙守田:“怎么样,还打算继续演吗?”
孙守田两眼发直,好半天才耷拉着脑袋低声道:“我,我想起来了。那天…那天钱庄人来的时候,我手头上的账都已经整好了,所以…胡易给我的两万卢布就…就暂时没跟着汇走。”
付嘉辉一脸讥讽的盯着他:“你又想起来了?这次想的算数不?还有什么漏下的吗?”
孙守田摇头不语。付嘉辉追问道:“当时改一下账,把两万卢布一起汇回去很困难吗?很辛苦吗?”
孙守田僵着身子没吱声。
“好!就算当天有特殊原因导致你不方便做改动,那么第二天呢?接下来这几天呢?你为什么不入账?”
“我……大概是把这事儿忘了。”孙守田皱着眉头在怀里掏了几下:“身上没带那么多钱,我明天拿来入账吧。”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