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交给你了。”付嘉辉点点头,掏出几张卢布塞到胡易手里:“晚上地铁里不安全,你完事儿打个车回家。”
胡易借着箱子边昏暗的灯光看了看,之前提货到很晚时付嘉辉也给过车费,一般是五百卢布,但现在手里却有三张面值一千的纸币。
“不不不,这太多了。”胡易连忙摇头:“我打车回家三百就够。”
“别废话了。”付嘉辉不由分说推回了他的手:“也就是赶上今天过年,换成平时一分也不多给你。”
“哎…行。”胡易又是开心又是不好意思,正想把钱装进口袋,于叔从后面凑了过来:“小胡,你晚上要留下接货?”
“是啊。”胡易瞅瞅他那一脸期待的表情,主动开口道:“您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就放心回家去过年,晚上我帮您把货一块提回来,怎么样?”
“什么话!当然信的过!”于叔眯起两只眼睛:“那就麻烦你帮帮忙啦。哎呀,除夕之夜,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
胡易开朗的咧嘴笑笑:“没关系!反正咱两家挨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不费事儿。”
“谢谢,谢谢!多多拜托胡老弟了!”于叔锁好自己的箱子,将三把钥匙交给胡易,然后冲他拱了拱手:“提前给你拜年了,新年快乐!”
付嘉辉忽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于叔瞥瞥他,佯装不悦道:“干什么?担心阿叔我不懂规矩吗?”说罢将早就攥在手中的钱往前一递:“晚上打车回家,别嫌少。”
“不用不用,嘉辉给我车钱了。”胡易侧过身去不接。
付嘉辉抢上一步,一把从于叔手里夺过那张钞票:“才五百卢布?于叔你有没有搞错?!今天过年呐!”
“啊,对的哦!”于叔在自己脑门上重重一拍,又掏出五百:“老糊涂了!多亏嘉辉提醒!”
付嘉辉伸手拉过胡易,将一千卢布往他口袋里一塞,然后抬腕看看手表:“已经快五点了,今天雪大,路上难走,车肯定到不早。你提完货回家好好歇着,明天事儿不多,下午来就行。”
“好,我知道了。”胡易微一点头:“拜拜,明年见。”
“哈,明年见,拜拜。”付嘉辉走出几步,又不放心的回头叮嘱道:“你别在箱子里傻等,过会儿找家饭店炒几个菜,在里面暖暖和和呆着,隔半个钟头去停车场看一眼就成。”
“知道啦。”胡易从上午就憋着想要回敬付嘉辉一句,这会儿终于找到了机会,忙冲他皱眉微笑道:“罗里吧嗦的,像个娘们儿一样。”
付嘉辉仰天大笑几声,和于叔深一脚浅一脚的并肩走了。胡易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转动身子看看陷入黑暗寂静中的整个8区,忽然感到心中格外平静。
这是有生以来头一次自己一个人度过除夕之夜。三年前初次在莫斯科过年的情景犹在眼前:李宝庆请来了玛季女篮的玛莎,于菲菲忙前忙后的准备饭菜,彭松那只掉进马桶的辣子鸡,越南姑娘达姆哭诉自己的男朋友被打,还有寒假中无休无止的牌局,以及翻来覆去怎么都看不腻的几盘录像带。
那时候的日子真是无忧无虑。胡易低头点上一颗烟,看着烟雾缓缓从飘落的雪花边升起,禁不住笑出了声。他本以为自己今晚一定会感到孤独难熬,但此时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静而又淡然。
平静归平静,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总还是要想办法打发的。胡易先给娜塔莎打了个电话,让大家不必等自己吃饭,然后坐在箱子里继续翻起了从大刘家租来的小说。
箱子里有个灯泡,不过这种暗黄的光线用来看书是比较费眼的。而且太阳落山后气温开始迅速降低,小风嗖嗖的从箱壁缝隙中灌进来,里面这会儿便有些坐不住了。
好在手中的小说已经读到了大结局。胡易用僵冷的手指坚持翻完最后几页,把小说往怀里一塞,站起身向下拽拽帽子,拉起围巾遮紧口鼻,戴上手套关掉电灯,退出箱子锁好了门。
还不到五点半,现在吃饭似乎太早了些。胡易迈步向黄楼走去,路上掏出手机拨通了大刘的电话:“刘哥,过年好啊。”
“哎呀!老弟过年好,过年好!”大刘平淡的声音中隐约有些受宠若惊的喜悦:“给您拜个早年。”
“也给您拜年。”胡易笑道:“上次租的书看完了,想去找您换一本,没打扰您吃饭吧?”
“不不,不打扰,我们还没开饭呢。”大刘忙不迭的答应道:“您看什么书?我给您送去。”
“路不好走,别往外跑了,我一会儿就到您家。”胡易沉吟了一下:“您给我拿份今天的报纸吧,再帮我找本…找本《水浒传》。”
几分钟后,胡易踏着厚厚的雪来到了黄楼。大刘正拖着一条残腿站在楼门口等着,远远看见他便热情的招呼道:“胡老弟,今天年三十儿,这么晚才下班回家吗?”
“是啊,有点事儿耽误了。”胡易含含糊糊应了一句,躲进楼门洞的房檐底下摘掉一只手套,一边抽打身上的雪一边使劲吸了吸鼻子:“嚯,楼道里够香的,年夜饭挺丰盛吧?”
“还行,大家伙聚在一起吃,肯定要丰盛些,穷人也得过年嘛。”大刘双手递过报纸和一本八成新的《水浒传》,略显局促的扭捏道:“不过菜再香也盖不住走廊里那股邪味儿,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进来一起坐坐,喝杯过年酒?”
“您说这话就见外了,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胡易将看完的书和钱一并交到他手里,微微一笑:“家里朋友等着我回去呢,改天一定来叨扰。”
“好嘞,那您慢走。”大刘恭谨的点点头:“祝您新年大吉大利,财运亨通!”
“谢啦!也祝您一切顺利,万事如意。”胡易将书报揣进怀里,冲他一挥手,转身离开黄楼向附近的饭店走去。
肚子有些饿了。刚才说什么炸酱面不新鲜只是安慰付嘉辉的鬼话,其实他中午喝了两碗馄饨,这会儿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
市场的中国饭店今晚大都不营业,好在胡易本就不欣赏他们糟糕的厨艺,并不会因此而感到沮丧。他在周围转了几圈,最后钻进一家充满中亚风情的小馆子。
小馆子这会儿客人稀稀拉拉,温暖的屋子里弥漫着浓郁诱人的羊油和奶酪香味,在这种寒冷的冬夜极易挑起人们的食欲。
毕竟是除夕之夜,手头又多了四千卢布,这顿一个人的年夜饭就吃点好的吧。胡易对着菜单研究了许久,要了一份羊肉炒饭、两个烤包子、一份炖羊肉和一碟小菜。
上菜速度不快,菜的分量还算挺足,但味道比较一般。他慢悠悠的将端上桌的东西逐样一扫而光,又坐在店里看了会儿报纸,一直呆到七点半才打着饱嗝走出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