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他是不是有事找你?”娜塔莎轻轻抽出手打开了灯:“快去吧,我收拾一下房间,等你忙完再来找我。”
“那…好吧。”胡易勉强笑笑,顶着一脑门子官司出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门进屋就是一愣,只见那戴墨镜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桌前,一边抽烟一边随意浏览着电脑中的影视剧,竟是丝毫都不见外。
胡易特别讨厌这种不懂礼貌的家伙,见状不由得一阵火起,站在门口冷冷问道:“你找我?”顺便侧身摆出了一个送客的架势。
“嗯?”那人侧身回头,稍稍一呆:“你丫怎么穿成这样?去参加葬礼了吗?”
“我丫?”胡易眼角一缩,只觉这个声音极其耳熟,但调调却很陌生。仔细观瞧时,见他满头短发根根竖立,下巴壳子上短短一撮山羊胡,两腮略有几丝横肉,看上去依稀有些面善,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是谁。
“哎?”他盯着那人看了几秒钟,稍稍缓和了语气:“你是……?”
“我是?”那人笑着缓缓起身,伸手拽拽身上那件敞怀黑色皮衣,边摘墨镜边走向胡易:“你丫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操!你个孙子!”胡易脸色骤然一变,噔噔噔几步上前照着他肩膀用力捣了一拳:“你丫还活着呢!”
“哈哈哈哈!”那人咧开大嘴憨厚一笑,上前与胡易紧紧拥抱在一起:“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娘的!我还以为你挂了呢!”胡易狠狠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回身冲一脸茫然的菜花招了招手,激动的大声嚷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孙子就是李宝庆!”
“哦!哎呀!”菜花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快步过来伸出双手,一脸谦恭的笑道:“原来您就是宝庆大哥!常听胡哥把您挂在嘴边念叨,今日有幸得见,果然是风度翩翩,仪表堂堂!”
李宝庆哈哈大笑:“这小伙子可真会说话,比老胡强多了!你怎么称呼?”
“我叫蔡华,蔡国庆的蔡,中华的华,您叫我菜花就行。”菜花话锋一转,笑嘻嘻的看着李宝庆:“恕小弟直言,您这面相可是…可是有点老,我刚才还给胡哥说您年纪挺大呢。”
三人又是一阵哄笑。菜花转身走出屋子,胡易盯着李宝庆愣了愣,惊道:“哎?你脸上的疤瘌呢?!怪不得我刚才认不出你呢!”
“嘿嘿,去了。就一个机器,滋滋啦啦的,一会儿就弄没了。”李宝庆下意识摸了摸原先疤痕的位置:“现在还有点浅印儿,不明显,人家说以后慢慢就能消掉。”
“行!去了好!”胡易在李宝庆脸上使劲捏了捏,又拽拽他身上的新皮衣:“你小子这几个月死哪儿去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联系呢?瞧你穿的人模狗样的,怎么,发财了?”
“发财?就这破衣服?”李宝庆不以为然的攥住衣襟呼扇了两下:“动物园儿捡的便宜货,值不了几个钱。”
“动物园捡的?”胡易疑惑的皱了皱眉:“什么意思?动物园里还能捡着皮衣?别人丢的?不会是赃物吧?”
“嗐,瞎琢磨什么呢?不是动物园里面!北京动物园,没听说过吗?老大一片专门卖衣服的地方。”李宝庆脸上神色稍稍沉静了一些:“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北京呆着呢。”
“北京?”胡易奇道:“在那里呆着干啥?你住哪儿啊?”
“说来话长。”李宝庆拉过一把椅子:“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在中央财经大学读书,他在四道口那边租了套房子,刚去那几天我就住他家。”
胡易刚要再问,就见菜花提着两大袋啤酒和零食回到卧室,气喘吁吁的往地上一搁:“来,二位大哥久别重逢,我今天又是与宝庆大哥初次见面,咱们边喝边聊,庆祝一下。”
“好啊,让你破费了。”李宝庆欣然抽出一瓶啤酒咬掉瓶盖,对着胡易指点了几下:“你看人家,年纪轻轻,知书达理,热情好客。哪像你,我刚才站了半天,你既不递烟,也不倒水。这就是做人的差距呀!啧啧!”
“去你妈的。”胡易讪讪一笑,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空烟盒:“咦?我记得还有两颗来着。”
“那两颗破烟都让我抽了。”李宝庆一脸嘲弄的看着他:“怎么?没存货了?你不会混的这么惨吧?”
“我有!”菜花忙从自己桌上拿来两盒万宝路:“没什么好烟,大哥们将就着抽。”
“谢谢,我自己有。”李宝庆嘿嘿一笑,取出烟扔给胡易一颗:“我记得你以前可不这样啊,是不是摆老大哥架子压榨人家菜花兄弟?”
“是呗。”胡易懒懒的点上烟抽了一口:“菜花是我们学校的小款爷,关键时刻还得指着他救济我呢。”
李宝庆斜眼看看菜花:“是吗?”
“哪里哪里,小弟虽略有薄财,但都是家里给的。钱留着不花就跟卫生纸没两样,还是拿出来让朋友们一起热闹热闹才开心嘛。”
李宝庆一笑:“哈,你倒是挺仗义,便宜老胡这小子了。”
“胡哥刚才是说笑呢,”菜花一本正经的答道:“他这人太要强,别看现在手头紧,但平时在宿舍里还是他关照我们比较多。胡哥平时连我的烟都很少动,整天买9卢布一包的便宜货抽,搞的满屋里臭烘烘的。”
李宝庆愣了愣:“真的?”
“可不呗。”菜花苦笑一声:“给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这样其实挺见外的,我心里都不太得劲。”
“哦,那些事儿我倒是信。”李宝庆转头皱眉看向胡易:“你手头紧?”
“嗐。”胡易不自在的坐着拧了拧身子:“最近…的确…稍微有点儿紧。”
李宝庆眯了眯小眼睛:“咦?我记得咱俩去年上半年挣了点小钱啊,怎么?挥霍过度了?”
“狗屁。”胡易烦躁的挥了挥手:“先不说那些破事儿。说你,在朋友家住了几天之后呢?”
李宝庆是去年八月底离开家的。他装作要返回莫斯科,本打算去城郊附近找个小旅馆一猫,深居简出等待王申帮他处理学校的事情。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李宝庆时隔两年首次回国,爸妈对他宝贝的不得了。而他因为心虚,整个假期很少像胡易那样在外面鬼混,大部分时间都老老实实的闷在家里。
李宝庆从小练体育,一直以来都是父母全面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老两口这些年每天变着法给他搭配营养饭菜,还有洗不完的脏衣服臭袜子,早就习惯了儿子在家里当小皇帝的状态。
现在他一天到晚闷在家里,找不到什么打发时间的业余爱好,只好每天自己洗洗衣服做做饭。父母每天下班回家就能吃现成的,被他感动的险些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