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但我们在找,很多同学都在帮忙找,你和叔叔阿姨千万别着急。”
“我妹不能出事儿吧?”向东尖着嗓子大喊:“你可一定得把她找到啊!”
“我一定!东子!我一定!”胡易也跟着喊了出来:“你放心!一找到楠楠我马上告诉你!”
好不容易安抚好向东,胡易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沿着宿舍边的马路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接下来该去哪里找?他努力回忆着大家还未搜寻过的几家医院,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前进,一边回头想要打车,却不料脚下被硬物一绊,趔趄两步扑倒在了雪里。
“我靠。”胡易有气无力的骂了一句,起身去看绊倒自己那东西,只见上面盖着的积雪较四周微微隆起,依稀是个人形。
胡易好奇心起,上前拂掉积雪仔细看时,登时打了个激灵。
是一个人。一个冻僵的人。邋遢的胡子,破烂的帽子,不算太单薄的衣服,双手将一只酒瓶紧紧搂在身前,脸上依稀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一个被冻死在街边的醉鬼流浪汉。这种人在俄罗斯并不少见,往往是在寒冬之夜喝多了酒醉倒在路边,一夜过后便再也无法醒来。
陆续有经过的行人围了过来,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胡易感觉一阵胸闷,漫无目的的向前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花坛边。
大雪过后的早晨没有风,太阳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但气温还是低的彻骨。胡易将快要冻僵的双手抄进袖筒,眼皮一合,脑袋垂了下去。
他现在置身于一片冰冷的海面上,面前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但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一只鲨鱼向自己游了过来,胡易惊慌的想要逃命,却无力拨水;想要大喊,却哑口无声。
鲨鱼慢慢游到了身边,用鼻尖在他肩膀上轻轻拱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
胡易猛的从梦中惊醒,只见一位膀大腰圆的老太太正按着自己的肩膀使劲摇晃:“年轻人!年轻人!你怎么了?”
“没事。”胡易勉强将眼睁开一半,含糊不清的嘟囔道:“困了。”
“回家去睡觉!”老太太一只手把胡易轻轻拎起:“外面太冷了!”
“好,好,谢谢您。”胡易舒展一下快要散架的身体,随手抓起一把雪在脸上抹了抹。
太阳似乎还在先前的位置没动地方,自己刚才应该没睡多久,疲倦完全没有得到缓解。胡易习惯性的抬起手腕,这才发现昨晚出门时没有戴表。
他又掏出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手机上显示有八个未接来电。
三个来自于菲菲,三个来自夏焱,两个来自菜花。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胡易心怦怦直跳,刚要把电话打回去,忽然看到后方快速驶来一辆样式很旧的黑色欧宝轿车。车子在胡易身边一个急刹,将路边脏兮兮的冰碴子溅了他一身,然后停在了前方五米开外的位置。
胡易被冰水一激,稍微精神了一些,正想开口指责,却见副驾驶窗户落下,同班的乌嘎从里面伸出了头:“安东!快过来!上车!”
“乌嘎?!”胡易使劲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缺少睡眠导致产生了幻觉。
刚要开口问个明白,后排的窗户也落下了,于菲菲探着身子拼命向他招手:“快上车!有人找到向楠了!在第32医院!”
“真的?!”胡易陡然间精神一振,所有的疲惫瞬间消失不见。他连蹦带跳的踏着积雪冲进车子,坐在于菲菲身旁激动的语无伦次:“在哪儿?谁?哦对,32医院!谁干的?谁找到的?”
于菲菲也很激动:“莫桑比克!几个咱们学校的莫桑比克学生去找他们的朋友!看到向楠就记下了她的名字!”
“太好了!太好了!”胡易瘫坐在座椅上兴奋的搓了几把脸,又猛的扭头问道:“她没事吧?伤的重吗?”
于菲菲微微一愣:“不知道啊,消息是通过其他学生辗转传过来的,只给了一个名字,说是中国姑娘。”她稍一停顿,对胡易露出一个微笑:“不管如何,楠楠还活着,这不就是最大的好消息吗?”
“是啊,是啊,活着就好!”胡易忽然感觉眼中满是灿烂的阳光,面前的一切都让他感觉特别美好。他现在恨不得马上就见到向楠,然后在她身边拨通向东的电话,让他们一家人放心。
心情猛的一放松,疲倦感随之袭来。胡易刚想合上眼睛休息一下,忽然又想起了前面坐着的乌嘎,忙探身问道:“乌嘎?你怎么…为什么是你?”
“我来帮忙!”乌嘎似乎早就等着他开口询问了,扭回头心满意足的看着胡易那副诧异模样,从容不迫的答道:“乌嘎.阿巴萨夫永远帮助他的朋友。阿塞拜疆人,永远帮助他们的朋友。”
原来于菲菲刚才得知向楠的消息后便立刻给胡易打电话,连打了两个都没人接。她急忙又打电话找夏焱和周大力询问,都说没见过胡易。
急切之下,于菲菲跑到路边打车,想要自己先赶过去,路上再联系胡易。刚来到路边就看到一辆车停在眼前,乌嘎正惊疑不定的站在车旁盯着6号楼发呆。
二人在学校见过几面,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胡易的朋友。乌嘎本来是搭叔叔的便车来学校上课的,听于菲菲说要去找胡易受伤的妹妹,随即便主动提出送她去医院,没想到车子刚开出不远就看到了人行道上的胡易。
听完于菲菲的快速讲述,胡易感激的拍了拍前面的座椅靠背:“谢谢你!乌嘎!你真是个好朋友!”
“别客气,没必要这么说。昨晚发生的是一场灾难,我怎么可能不帮忙呢?”乌嘎表情凝重的看看于菲菲,又看看胡易,忽然换了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嘿!安东,还记得我对你们讲过的吗?我叔叔的欧宝汽车!德国车,坐起来很舒服吧?”
“对!没错,很棒的汽车!”胡易一下想起了预科第一节课时乌嘎对大家作自我介绍的情景,忍不住哑然失笑。乌嘎虽然在同学面前爱吹牛,好面子,但也是个热心肠的年轻人,或许这也是此类人的共同特点吧。
乌嘎用力拍拍旁边大胡子司机那如同水牛一般宽厚的肩膀:“这位是我叔叔!今天下雪了,他亲自送我来上学。我说过的吧?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帮忙的!”
“钦麻旦!”大胡子叔叔声音宛如洪钟般响亮。
“啊?”胡易和于菲菲一怔,乌嘎忙向他们解释道:“这是我们家乡问候朋友的话。”
“哦!钦麻旦!”胡易正了正身子:“感谢您送我们去医院!”
“这没什么,完全不值一提。”大胡子叔叔抬眼看了看后视镜:“祝愿你的妹妹一切都好,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