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秒如年的等待了不知多久,从宿舍区西侧进入的两辆消防车终于率先抵达了火场,停在6号楼西侧后便立刻开始一边喷水灭火,一边架设云梯救人。
胡易和其他人发了疯似的跑到消防车旁边,央求他们派一辆车去火势更猛烈的东侧救火。
消防员爱莫能助。原因很简单,6号楼下阿拉伯餐厅延伸出来的部分建筑使附近道路变得十分促狭,消防车无法通过。
胡易失魂落魄的仰头看向楼上哭喊着等待救援的学生,没有向楠。
他又折回东侧,火已经烧到了五楼。二楼有些房间的火势稍减,大概是没有什么可燃物了。
没有人再向下跳了。活着的人大概都挤到了西侧等待获救。
呼喊声也逐渐平息了下来。胡易瞪大眼睛盯着每个窗口,试图从里面找寻向楠的身影。
一切都是徒劳。
又不知过了多久,另外两辆消防车沿着树林边开到了6号楼东侧。云梯,摇臂,高压水枪一切就位,火灾救援终于开始了。
可或许没有多少人在楼内等待他们拯救了。
几辆救护车也开进了宿舍,停在火场外围开始运送伤员。随之而来的还有丨警丨察,记者。
黑夜还没有过去,大雪还在下。
朋友们陆续凑到了胡易身边。他抬起头木然看向众人,没有力气问出一句话。
集体沉默了片刻,王申低声开口道:“那啥,老胡,你先别着急。有不少伤员都在8号楼,5号楼和7号楼也有,咱们去找找看吧。”
胡易点了一下头,转身摇摇晃晃向8号楼跑去。王申对夏焱和菜花一摆手:“你俩去7号楼和5号楼,看仔细点!”说罢紧跑几步跟上了胡易。
8号楼的大厅里已经挤满了逃出来的预科生。他们几乎都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逃生时身上还穿着睡衣,只能靠其他学生送来的被褥和衣物取暖。
侥幸逃脱火海的学生们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与悲痛之中,有的神情呆滞,有的默默啜泣,还有的相拥放声大哭。
没受伤的和伤势较轻的站在大厅中间,重伤的靠着墙或坐或躺,还有几人摔断了腿,正痛苦呻吟着等待医务人员救治。
胡易在人群中踉跄了几步,忽然一眼看到了向楠同屋的高个女孩儿虚弱的倚坐在墙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稍也烧焦了些许。
他心中骤然升起了希望,小心的避开地上众人伸出的腿和脚,快步来到高个女孩儿身边:“静静!”
那个叫静静的女孩儿抬头看见胡易,稍微怔了一下:“胡哥?”
“就你自己吗?”胡易单腿跪在她面前不停左右张望:“向楠呢?向楠在哪儿?你看见她了吗?”
“向楠?不知道。”静静茫然摇头,两行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在她被熏黑的脸蛋上滑出两道明显的痕迹:“我们一起从屋里跑出去的,后来就…就走散了。”
胡易的心又是一沉,看静静身上只裹了一条薄毛毯,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我疼。”静静牙关稍稍有些打颤:“不敢动,可能是跳下来摔着骨头了。”
胡易心里一酸,伸手在静静头顶轻轻抚了抚:“别怕,救护车就在外面。你躺着别动,我去催他们过来。”说罢起身便要走。
“等等。”静静轻声喊道:“胡哥,我…我不太确定。”
“怎么了?”
“可能是我听错了。但是…”静静咬了咬嘴唇,迟疑的看着胡易:“我跳下去的时候,好像…好像听到楠楠在喊你。”
“是吗!”胡易急忙又蹲了下来:“她怎么喊的?”
“好像是…‘胡易哥’。”静静又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敢肯定,当时我已经跳出去了,而且…周围很乱。但听着的确像她的声音。”
“我知道了!”胡易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撑着膝盖起身便向外走,激动的心情让他双脚有些发软。
如果静静听到的没错,那自己当时听到的那声“胡易哥哥”一定也不是幻觉。只不过自那之后又过去很长时间了,胡易虽然心中满是希望,却不敢去细想。
掀开厚重的门帘走出楼外,冷风让胡易打了个寒颤。一队医护人员正提着担架和急救用品匆匆小跑着而来,胡易给他们让开道路,信步向6号楼走去。
只走出几步,他便又站住了。现在该怎么办?去哪里找向楠?
天还是黑的,雪稍微小些了。在几辆消防车的共同努力下,楼体两侧的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救援人员还在试图通过消防车的摇臂和云梯搜寻幸存者,但似乎成效甚微。
“老胡!”王申在身后不远处呼喊:“找着了吗?”
“没!”
“来!”王申用力招手:“我刚才看见一群人进了饭店!”
胡易急忙转身跑过去,原来是昨晚一起喝酒的山东男孩儿和黑龙江小伙打开了六哥的饭店,将部分受伤的学生暂时安置在里面。
饭店里只有二十几个人,看样子都是轻伤。胡易进去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向楠,旋即转身出去,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呆呆出神。
夏焱和菜花也回来了,他们的搜寻同样没有结果,几个人围站在胡易身边四处张望,心中都有了些不详的念头。
“你外套呢?”夏焱低头看看胡易:“别冻感冒了。”
“给别人了。”胡易下意识的搓了搓双手和耳朵,这才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要不…先回去歇会儿吧。”菜花轻声道:“现在消防车救护车都来了,如果…如果…一定能把楠楠救出来的,你不用太担心。”
胡易依旧愣愣看着6号楼发呆,仿佛没听到菜花的话。
黑龙江小伙在旁边跟王申交谈几句问明情况,蹲到胡易身边温言劝道:“别在外面坐着了,天这么黑,也看不见什么。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就来店里坐一会儿吧,找到向楠我立刻叫你。”
“好。”胡易哑着嗓子答应一声,转头对夏焱和菜花说:“你俩回去休息吧。”
两人没动地方。胡易也没再多说什么,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饭店,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累了。昨天忙了一天,晚上喝了些酒,刚才又在神经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度过了有生以来最焦虑的两个多小时,不停的嘶吼、寻找、奔跑。
实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疲。胡易脑子里还在思索向楠的下落,眼睛却睁不开了,脑袋一垂便打起了瞌睡。
这一觉睡了半个多小时,但在胡易感觉中仿佛刚闭上眼睛就醒过来了。黑龙江小伙正在打电话,好像就是刚才的电话铃声吵醒了自己。
胡易活动活动肩膀起身,发现店里的伤员少了一些,大概是被陆续送往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