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检员将包里的十条香烟一股脑倒了出来:“为什么带这么多烟?不允许。”
“不允许?”胡易怔道:“这是我带回去的礼物。”
“不行,每个人最多携带一瓶酒、两条烟,这是规定。”
“什么规定!”胡易急了:“凭什么呀?”
“规定就是规定。”安检员冷冷的指着柜台上的烟:“你可以挑两条带走,剩下的必须留下。”
“我靠。”胡易低声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其实他刚到莫斯科那年曾听人说起过此类规定,但从未听说有人因此被刁难过,于是不服不忿的拍了拍柜台:“这些,都是我花钱买的,我都要带走!”
“不行。最多拿走两条,剩下的全部留下。”安检员不耐烦的抱起双臂:“快点离开,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在机场跟工作人员发生冲突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胡易愤愤拿起两条最贵的烟揣进包里,一肚子委屈的来到登机口,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咬牙切齿的远远盯着那个安检员。
很快到了登机时间,其他乘客排着队依次登机完毕,登机口的工作人员来到胡易身边:“先生,请问您是乘坐ca910航班前往北京的吗?”
“是。”
“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请您尽快登机。”
胡易伸手指向安检柜台:“他们扣了我的烟!我得等他们还给我才能上飞机!”
“啊?”那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鹅蛋脸小姑娘,大概此前没遇到过类似情况,一脸为难的看着胡易道:“可是如果您不登机,我们就不能按时起飞呀。”
“我知道。”胡易心中带着些许歉意,口气却很硬:“那没办法,你去找他们协商吧。”
小姑娘无奈的嘟了嘟嘴,回到柜台前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片刻之后,一个穿制服打领带、头戴大盖帽的中年男人穿过廊桥来到登机口。小姑娘礼貌的伸手指向胡易:“就是这位先生。”
男人微微点头,健步走到胡易身旁:“他们扣了你几条烟呐?”
“八条。”胡易抬头去看,见中年男人身材笔挺,气宇轩昂,便也稍稍端正了一下坐姿:“都是准备带回国送给朋友的,他们无缘无故拿我的烟,太不讲理了。”
“哎呀,八条烟。”中年男人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领带,操着一口京味儿普通话笑道:“那也值不了多少钱。你不会为了这八条烟就不上飞机了吧?不回国了?”
“那我不管。”胡易侧头避开他的目光:“反正他们必须得还给我,不然我就跟他们耗上了。”
“你这哪是跟他们耗呀?明明是跟我们耗上了!”中年男人苦笑一声,背起双手微微俯身道:“我看呐,老毛子哪有什么正事儿,还不就是想要点钱嘛!你去跟他们塞几张卢布意思意思,八成就能还给你。”
“那不行!”胡易瞪眼怒道:“我不缺那俩钱儿,可我的钱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挣的,凭什么白白便宜这帮孙子!”
“哟嘿,看不出来,年纪不大,脾气可怪轴的。”中年男人微笑看了看胡易,轻叹一声:“行吧,谁让赶到我头上了呢,就替你管回闲事儿吧。”
胡易稍一迟疑,中年男人已经快步走向安检口。他看着男人的背影怔了一会儿,扭头问身旁的鹅蛋脸小姑娘:“这人谁啊?”
“他是我们机长。”
“哦,是机长啊。”胡易点头道:“长得还挺帅的。”
“是哦,我们都叫他老帅哥。”小姑娘掩口一笑,打量打量胡易:“你是留学生吗?会讲俄文吗?”
“是。当然会喽。”
“他们为什么要扣你的烟?”
“老毛子说每人只能带两条烟,我带了十条。”
“十条烟?”小姑娘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胡易:“你干嘛不托运呀?”
“托运的箱子满了。而且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较真儿。”胡易不忿儿道:“你们机长说的没错,老毛子无非就是想要钱呗。”
“恐怕也不完全是吧。”小姑娘的话中隐约带着一点教训的口吻:“规定就是规定嘛,既然制定了,就要遵守执行,否则规定的意义何在呢?”
胡易心里知道她说的没错,但听这样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年轻姑娘训话着实有些刺耳。正想跟她争辩几句,就见机长两边腋下各夹着几条烟走了回来。
“好说歹说,帮你要回来七条。总得给他们留下点啥不是?哎我说——”机长的国字脸稍微一板:“你可别再为了那一条烟跟我矫情啊,就当是送给我了,成不成?”
“成,没说的。”胡易本没想到机长会亲自出马帮自己,更没想到如此顺利便一下拿回七条烟,这一下憋在心里的气消了不少,将香烟尽数塞进背包,又取出一条双手递给机长:“给您添麻烦了,这条是我送您的,请一定收下。”
“行啦,谁稀罕你的烟。赶紧麻利儿上飞机。”机长拿起烟扔回他的包里,似笑非笑的迈步走向廊桥:“就没见过你这么犟的主儿。”
飞机起飞不久便到了晚餐时间。俗话说,饭后一颗烟,赛过活神仙。胡易吃完饭烟瘾大作,仿佛有一只小手在胸腔里不停的来回抓挠,搞的他浑身上下不舒坦,一时间哈欠连天,只好闭上眼睛努力逼自己入睡。
不过现在时间尚早,想睡着也没那么容易。身后坐着的两个俄罗斯人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喝到高兴之处还要开怀说笑几句。胡易心烦意乱的在座椅上不停调整着姿势,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和李宝庆又回到了玛季宿舍,嘴里还叼着当年从烟草市场买来的那种两卢布一盒的臭烟。这烟还是以前那种德性,任凭他怎么使劲嘬都毫无力道,只能闻到烟雾中弥漫着一股臭烘烘的气味,急的胡易百爪挠心。
正无可奈何间,耳边隐约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请问哪位会讲俄文?有没有会讲俄文的乘客?”
胡易睁开眼醒了醒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不过那股混合型烟草的独特臭味却还在身边萦绕。他扭头去看,只见身旁说话的正是之前在登机口的那位鹅蛋脸小姑娘。
鹅蛋脸也看到了胡易,忙俯身到他面前:“先生,您会讲俄文吧?”
“我会。”胡易搓了一把脸:“怎么了?”
小姑娘向他身后看了看:“麻烦您向这位乘客解释一下,飞机上禁止吸烟。我说英文他好像听不懂。”
胡易解开安全带起身转头看去,身后正是刚才一直在对饮的两个俄罗斯人。其中一个已经歪着脑袋沉沉睡去,另一个矮胖络腮胡子喝的满脸通红,眼神发直,左手端着半杯红酒,右手夹着一颗刚点燃的香烟,臭烘烘的烟味正是由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