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狗屁!”李宝庆悻悻的啐了一声,虽然依旧是一副不服气的表情,不过语调终归比先前软了一些。
二人的反应完全在王申意料之中,他有些得意的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怎么样?我是不是还有点儿合作价值?”
“的确有点儿。”胡易呵呵一笑:“那你说说看,我们到底怎么合作?该付你多少钱合适呢?”
“合作方式可以再商量,先看你们能不能撑下去再说吧。至于钱的事儿嘛…到时候你俩看着办。”王申摇头晃脑的站起身来:“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六哥那边准备了两种盒饭:一荤一素的和你们一样定价80卢布,两荤两素的卖100卢布。但是开业初期降价酬宾,一荤一素只卖60,两荤两素卖80。”
“真的?”胡易脱口而出,刚才王申那些话只是让他稍感忧心,尚能强装镇定,但价格的事却令他吃惊非小。
胡易有点慌了,忙追问道:“他们开业酬宾要搞多长时间?”
“哟,那我可就不清楚了。”王申耸了耸肩膀,意味深长的看着胡易:“你俩是不是也得想个办法应对一下?不然他们一口气酬上仨月半年的,你们这边可就凉透了。”
“嗯。”胡易心不在焉的随口应道:“你先回去,合作的事儿我考虑一下,想个对大家都有利的法子。”
王申走了,胡易和李宝庆默默对视一眼,都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半晌,李宝庆开口道:“你真打算跟这小子一起干?能信得过他吗?”
“暂且相信吧,但就算一起干也得长个心眼,厨房炒菜的事儿绝对不能让他掺和。”胡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前最迫切的问题是六哥那边。友大宿舍就这么多中国人,市场太小了,本来就没多少生意可做。现在他这一脚插进来,够咱俩喝一壶的。”
李宝庆也感受到了些许压力,但还是比胡易要乐观不少:“六哥那里的厨子水平一般,别的不敢说,我觉得他们的盒饭肯定不如咱们受欢迎。”
“嗯,这方面是咱们的优势。”胡易忧心忡忡的分析道:“但是六哥背靠饭店,实力太强了,不好对付。尤其是他们一上来就打算搞价格攻势,咱们的盒饭肯定会受冲击。”
“这倒是,价格问题不好办。”李宝庆轻轻挠着脸上的疤瘌:“他搞两种盒饭是什么意思呢?”
“人家饭店里有这个便利条件,想怎么搞都行。让咱俩每天准备两荤两素可是有点费劲,这样一来就跟咱拉开档次了。”胡易脑子里稍一恍惚,豁然冷笑道:“他们把规格跟咱相同的一荤一素降低二十卢布,再把高一档的两荤两素降到跟咱一样的价格,嘿嘿,有点田忌赛马的意思。”
“啥意思?”李宝庆听的糊里糊涂,但见胡易露出笑容,便也跟着傻笑道:“要不…咱也降价吧?跟他们耗上了!”
胡易略一思忖,坚定地摇摇头:“那不好,让人家牵着鼻子走,太被动了。而且咱们现在主动降价很简单,但是将来如果再想恢复原价,顾客可就不一定乐意买账了。”
“那……你说咋办呢?就这么硬挺着吗?”
“我再想想办法。他们那边毕竟人多,用人也是要花钱的。只要咱们能顶住一段时间,他们的优惠价格应该坚持不了多久。”胡易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站得住脚,但还是强作自信的对李宝庆说道:“愿意花钱点外卖的都不会对价格太过计较,说到底口味才是第一位的。所以咱们要抓紧改良菜色了,你多动动脑子吧。”
“行!菜的事儿尽管交给我。”李宝庆摩拳擦掌,正要起身去准备晚餐,忽的又回过头来:“王申那边怎么办?真让他来跟咱一起干吗?咋跟他算钱呢?”
胡易将大米倒进电饭锅,蹲在地上沉吟了一会儿:“不着急,我再考虑一下,等真的需要人帮忙时再说也不迟。”
下学期很快开学了,韩尚云从国内回到莫斯科,胡易和李宝庆的盒饭又恢复了只在晚餐时间供应。他俩这段日子一直关注着六哥那边的动静,没事儿就去找王申打听一下,顺便聊几句可能的合作方式,但却迟迟商量不出什么头绪。
几天之后,回家过年的中国学生们陆续返校,六哥的外卖终于择吉日开张了。
六哥这一出手果然是非同凡响,不仅每栋宿舍楼下都贴着用毛笔写在红纸上的《开业酬宾》告示和全彩打印的精美广告,下午下课时还有专人守在各个楼门口向往来进出的中国人发放传单,很快便将六哥做外卖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友大华人圈子。
面对如此强劲的竞争对手和价格攻势,胡易和李宝庆遭到的打击超出了他们自己的想象。
六哥那边刚一开张,他俩的盒饭销量便开始呈断崖式下滑,头三天总共才卖出去十余份。之后几日虽然逐渐开始回升,但每天的销量也只是在十份上下徘徊,搞的两人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六哥的盒饭我们也尝过几次,口味明明不如咱,但就是卖的比咱们好!这老狐狸是想用低价一口气把咱整垮!太奸诈了!”下课回到宿舍,李宝庆气呼呼的在胡易面前走来走去:“老胡,你倒是赶紧想个办法啊!再这么下去就得喝西北风了!我看咱也甭死要面子了,赶紧跟着一起降价吧!”
“冷静点,这就是人家的竞争手段,你不要乱激动。”胡易心中也是火急火燎的,但还是故作镇定道:“让你想的新菜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哪有那么容易?我倒是考虑了三四道菜,可是试过几次都不太成功,味道不行。”李宝庆低声嘟囔道:“再说咱现在卖的这么差,我都没心思去琢磨那些事儿,一想到六哥就来气!”
“该琢磨还得琢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磨刀不误砍柴工嘛。”胡易耐心劝解道:“走吧,先去张罗今天的晚饭。干好咱们眼前的事儿,不要老去想六哥如何如何,想也没用,徒增烦恼而已。”
“行了,你就别跟我拽词儿了。”李宝庆悻悻抬起屁股:“今天晚上按几份准备?”
胡易想了想:“十二份吧,剩下了咱就自己吃。万一不够卖,也显得咱生意红火不是?”
二人来到厨房,正看到房青在揉面准备烙油饼。他这些日子也被六哥的外卖挤对的不轻快,一见胡易和李宝庆便拐弯抹角的抱怨了起来。李宝庆顿感遇到了知音,忍不住跟房青一起相互埋头大倒苦水。
胡易并没加入他们的讨论,切好菜便悄悄回到屋里,打算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尽快想出对策来应付眼下的局面。
虽然安慰李宝庆时说的轻松自在,但他毕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学生,没怎么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遇到这种问题只能凭直觉行事,顶多也就是参考一下以往各种书籍上学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