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胡易忽然又插嘴道:“教授,我想到了,俄罗斯还有一个奇迹!”
谢尔盖很意外:“嗯?您说说看?”
“俄罗斯方块!”
一屋人笑的前仰后合,胡易提高音量,模仿着谢尔盖的语气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俄罗斯方块,家喻户晓,虽然是俄罗斯人开发的游戏程序,却能让全世界所有玩过它的人感到愉悦,给人们带来美好的感受,这不正是奇迹存在的意义吗?”
“没错!”几个好事的俄罗斯学生跟着起哄道:“俄罗斯方块应该算作我们的奇迹!”
“安静!安静!”谢尔盖一张长脸绷得紧紧的,无可奈何的盯着胡易:“您,您…唉,请您不要占用过多的课堂时间,这节课就快要结束了。”说着他抬腕看了看表,颓然叹道:“噢噫,已经下课了。瞧瞧我刚才都和您聊了些什么…唉。”
学生们纷纷开始收拾书本,谢尔盖拿起自己的东西一边摇头一边走出了教室。乌嘎凑过来笑咪咪的问道:“ak-47!哈哈,好样的安东!你是不是很讨厌这老头子?”
“讨厌?当然不,我觉得谢尔盖很不错。”
“真的?!可是我认为他会很讨厌你。”
“是吗?”胡易挠挠头:“不至于吧,别的老师都挺爱聊天啊。”
“我听学校里的阿塞拜疆人说过,谢尔盖是个很传统的人,与其他老师不一样。”乌嘎一本正经的劝道:“听着,以后最好别再惹他不高兴,否则你的考试会很难通过。”
“考试?我看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胡易没把乌嘎的劝告放在心上,毕竟新学期刚开始,考试还远着呢,而且他也不相信谢尔盖会因为学生上课胡说了几句就在考试时难为自己。现在他脑子里琢磨的是明天该怎样去带于菲菲的旅行团。
晚上听于菲菲交代了一下行程和注意事项,胡易饱饱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精神抖擞的赶往旅行团下榻的酒店,先在大堂见到了从国内跟团来的导游孙姐。
“大家还在吃早饭,咱们等一会儿吧。”孙姐二十七八岁年纪,相貌普普通通,言语间似乎对胡易有些信不过,一脸忧色的盯着他问道:“小胡,你来这儿多久了?对莫斯科熟吗?”
胡易正色答道:“我和于菲菲是一趟火车来的,虽然以前没带过旅行团,但市里这些景点我都去过,挺熟的,您放心吧。”
“哦,那就好。”孙姐轻轻舒了一口气,笑着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我以前只跑过韩国和东南亚,俄罗斯还是第一次来,听说这边挺乱的。我们前几天在圣彼得堡和下诺夫哥罗德,每个地接都强调安全问题,这两天于导也一个劲儿的嘱咐,搞的我有点紧张。”
“理解,理解。”胡易连连点头:“俄罗斯的确治安不太好,不过坐大巴往返完全没必要担心。而且今天的行程主要在市中心附近,那边到处都是丨警丨察,很安全的。只要客人别自己乱跑,肯定不会有问题。”
“行!过会儿集合后我再跟大家强调一下。”孙姐面色郑重:“我们带团出来,最重要的就是确保把客人们安安全全的带回去,一定不能出岔子。”
“我明白。”胡易还想给孙姐宽宽心,却见她冲自己身后招了招手:“在这边儿呢,叔叔阿姨,你们吃好了?”
胡易转身去看,一对头发灰白的老年夫妇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看岁数五十多岁不到六十,男的脸上皱纹堆累,内扎腰穿着浅蓝色化纤衬衣,裤子提的很高,外罩一件洗的发白的灰色夹克外套,手中还拎着一只老旧黑色手提包,上面烫金的简易图案和文字已经斑驳不堪,只能勉强辨认出“县旅行社”几个大字。
旁边那位老妇人穿着气质也差不多,紧紧跟在她的老伴儿身边,蹙着双眉不见一点笑模样。两位老人操着鲁西北口音,讲话十分和气,但胡易总感觉他们不像是来旅游的,倒像是去什么地方开会的乡镇干部。
陆续又有几拨游客稀稀拉拉的从餐厅集中过来,有的像是一家人,有些像是结伴前来的朋友,三五成群站在孙姐周围嘻嘻哈哈的聊天,只有一位相貌清癯的中年人孤零零在人群边转来转去,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胡易看看表,距离出发时间还差几分钟,便走出酒店给大巴车司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回来问孙姐:“车一会儿就到,咱们人齐了吧?”
“还差一个。”孙姐重新数了一遍人数,踮起脚四下张望了一圈,伸手指道:“哎,来了!”
胡易转头去看,只见大堂电梯门一开,一个胖胖的爆炸烫中年大姐风风火火冲出电梯,对着这边粗声粗气的笑嚷道:“嗳呀!真不好意思,我起的老早了,结果躺床上一迷糊又睡过去了!你们都吃饭了吗?我这会儿去餐厅还赶趟儿不?”
其他游客都笑眯眯的看着她,孙姐笑道:“赶趟儿,您抓紧去吃点东西,车一会儿就来。”
“好嘞!我吃饭快!”大姐扔下一句话,一溜烟冲进了餐厅。
胡易呵呵干笑两声,低声对孙姐道:“这大姐挺有意思。”
“东北人,有时候爱犯迷糊,不过人挺好的,特爽朗,不像那边的大哥——”孙姐微抬下颌,看向独自在人群外徘徊的瘦中年人:“好像是什么大学的教授,特爱教育人,职业病。”
胡易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正巧见那中年人背着手往这边走来。走到近前便不高兴的冲孙姐小声念叨:“无组织无纪律!说好的集合时间,总有个别人不遵守,太不像话了!”
瘦中年人面目挺秀气,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一头油发软塌塌的趴在脑袋顶上,还有几绺耷拉在额头前,身上的蓝色旧西装略微有些发皱,脚下蹬着一双雪白的旅游鞋,浑身上下散发着老派知识分子气息。胡易心中暗笑:单论外在气质的话,眼前这位教授比起谢尔盖可差的多了。
“嗨,没关系。”孙姐陪着笑安抚道:“估计刚倒过时差来,睡的不太好。一起出来玩儿嘛,大家互相体谅一下。”
教授看来是对东北大姐有些不满,脸上微有愠色,但讲话语调平稳,并没带出明显的情绪:“小孙,不是我不体谅她。可是咱们大家都面临时差问题,其他人为什么能准时集合呢?偏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睡过头?我看对这种不自觉的人呐,就得给她安排个同屋一起住,监督她按时起床。否则……”
“哟,看您说的。”孙姐嫣然一笑,轻描淡写的打断了他:“咱们团里可只有您二位住单间,总不能让您和她……您说是吧?”
“哎!你可别瞎说,这种玩笑开不得,胡闹!”教授悻悻的打住了话题,转头看胡易:“小同志,今天就麻烦你了。”
胡易笑道:“不麻烦,您太客气了。”
“小于是个好导游啊,可惜她今天有事不能来。”教授怅怅的撩起前额的头发,对胡易投来期许的目光:“虽然你只是临时替班的,但也要把这一天当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来看待,认真站好每一班岗,这样才是对工作负责的表现。”
果然,开始教育我了。胡易心中一苦,勉强翘起嘴角笑了笑,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