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平涛丝毫不给她思考的机会,张口将其压制:“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是一样的。”
“不可能!”陈兰英反应很快,她那股蛮横劲儿又上来了:“这是公共区域,能一样吗?”
虎平涛耐心地解释:“正和小区是一个完整的楼盘,这里的地皮是被开发商买下来的。”
陈兰英恼羞成怒,振振有词:“地皮是国家的。”
虎平涛语速极快:“你说的没错。但你不能死咬住这一点。没错,地皮是国家的,但开发商从政府手里拿地,是真金白银花了钱的。搞规划盖房子,在这里买房的人就是业主。换句话说,他们花钱住在这里虽然只有七十年的使用权,你可以理解为人家花钱把这块地方租下来。在有效时间内,这就是人家的私产。”
不等陈兰英叫嚣,虎平涛继续给她摆事实讲道理:“陈阿姨,您仔细想想,如果换了是您家里,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进不去就站在外面拍你家大门,你愿意吗?”
说到后面,虎平涛语气已经变得不那么客气,冷漠中夹杂着斥责。
他看出来了,这老太太不是不懂规矩,也不是不讲道理,只是在穿越小区内部道路前往菜市场这件事情上,尤其顽固,非常的固执。
处理民事纠纷就是这样。说教、劝和、还得彬彬有礼,关键时候必须拿出国家执法人员应有的威严。
总之三个字:很复杂。
陈兰英被说得只能张着嘴,整个人变得恼羞成怒。
她根本不听劝,用力跺着脚,抬手指着虎平涛,连声怒骂:“好啊!你说了那么多,搞了半天还是站在他们那边。我才不听你的,我就是要从这儿走。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年了,凭什么建了围墙装上大门就不让我走?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要是把门关着,我就每天早上过来拍门。”
周围的小区业主一听,群情激奋。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丨警丨察都把道理给你讲得够清楚了,还是冥顽不灵。”
“你这老不死的,怎么不要脸啊!”
“人至贱则无敌,说的就是你。”
“我今天算是开眼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你这种人。”
七嘴八舌乱哄哄的,陈兰英被围在中间却毫无惧色。谁说她,她就骂谁,感觉战天斗地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虎平涛只好再次将两边制止。
他用锐利的目光盯着陈兰英:“你是好说歹说都不听劝是吧?”
陈兰英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让他们把大门开着就行。我每天都要往这儿走,去菜市场买菜。”
虎平涛毫不客气地说:“按照治安管理法第五十八条,违反关于社会生活噪声污染防治的法律规定,制造噪声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处以警告;警告后不改正的,处以两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
陈兰英一听,心中有些畏惧,却依然嘴硬:“我没钱,再说你凭什么罚我的款?”
虎平涛神情严肃:“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今天这事儿严格来讲,可以算作寻衅滋事。光是在“公共场合无事生非,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这一条就能适用。按照我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这种行为视严重程度,可以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以罚金。”
说着,虎平涛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兰英一番,语气再次变得缓和:“陈阿姨,我看您这穿着打扮,家里经济条件应该还是很不错的。老年人早起活动活动是好事儿,走路能锻炼身体,有益健康。要我说,您绕开这扇门,每天早上多走几步,还能呼吸新鲜空气,多好!”
“您干嘛非要从小区里面走?这事儿您还真不占理。就像之前我说的,要换了是别人不经允许就随便闯进您家里,您乐意吗?”
“大家将心比心,何必非得吵个脸红脖子粗?没意思啊!”
“您这骚扰小区业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人家也没难为您啊!我们所第一次接到报警,说明人家以前就是嘴上说说,劝您别再这样。今天我们到场处理,这说明什么?您是真把他们惹急了啊!”
“您看看,这一幢楼上上下下几十户人,就有十几个在这儿。您再看看这周围,四幢楼围着这扇大门。”
“您每天大清早“啪啪啪”拍门,大伙儿还要不要休息?”
“说实话,就我的感受,今天能在这儿的业主,都是实在受不了才过来的。这大冷天的谁不愿意缩在被窝里啊?您是每天早起买菜已经习惯了,可您得为别人想想啊!就为了您一个人的私立,搞得大伙儿没法休息……我说句不好听的,今天是有人报警,要是换了遇到不讲理的,人家根本不打一一零,直接用拳头跟您讲道理,那时候咋办?”
陈兰英听得眼皮一阵乱跳,她也的确被吓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嘴上却不肯服输,结结巴巴地嚷嚷:“……他……他敢!谁要是敢碰我,我……我就去医院做全身检查,让他养我一辈子。”
类似的情况虎平涛见多了,他冷笑了一下:“您觉得这种话管用吗?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这事儿你错在先。人家跟你讲道理你听不进去,打起来就不管不顾,没有理智,更不会冷静。拳脚无眼,下手没有轻重。”
“陈阿姨您今年多大岁数了?您觉得人家一拳头过来您能承受得住?一旦落个半身不遂什么的,您以后就得躺在床上,要么一直做轮椅,连站都站不起来。您觉得就算有再多的钱养您下半辈子,有意思吗?”
陈兰英整张脸都白了:“我……我……我的意思是……”
虎平涛毫不客气再次将其打断:“你也别什么意思了,先听我把话说完。你不要以为人老了,上了年纪,就能倚老卖老,所有人都得让着你。好话歹话都说尽了,我希望你能仔细想想。规章制度你是知道的,小区有小区的规定。陈阿姨你是过来人,你这样做是为难小区物管。到头来,人家会变着法子为难你。”
“如果你要坚持往小区里走,人家继续报警,那我就只能走程序————通知你的原单位,通知你家里,然后罚款。”
“现在都是电子账户,如果你拒绝缴纳罚款,我们直接从银行账户扣除。”
“刚才说的寻衅滋事,我可不是故意吓你。如果你拒不悔改,小区业主继续报警,那我只能公事公办。该拘留拘留,该坐牢坐牢。”
“倚老卖老装病装死那一套对我们没用。监狱和看守所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公正和法律。”
“最后,这事儿如果闹大,还会对你的儿孙造成恶劣影响。尤其是政审……陈阿姨你对国家政策应该很了解,否则也说不出“土地是国家的”这样的话。所以何去何从,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回所里的路上,孟辉边开车边笑:“所长,你今天这事处理得真不错。”
虎平涛听出他话中有话,于是笑着问:“怎么,还有别的处理方法?”
孟辉点了下头:“我在所里待得时间长了。你以前刚来,还是辅警的时候我就在了。类似的纠纷我以前跟着老指导员处理过。他当时主要是劝解,没像你这样一巴掌一个枣,双管齐下……哈哈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