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名成家的孩子知道我是他亲娘,肯定得认下我,肯定要尽孝。姓苏那女的家大业大,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下一点儿,就足够我下半辈子吃用了。”
“我这边的孩子,如果他们想要回去也行。就像电视里那个寻亲节目,两家人并一家,两个当妈的一下子有了两个孩子,热热闹闹,谁也不怨谁,多好!”
“就算要追责,都那么多年了,医院资料什么的早没了,找谁说去?”
邢乐听得浑身直打冷战:“你宁愿花十几二十年时间,就为了这个?”
王凤琴反问道:“你怎么不想想,如果我不偷换孩子,十几二十年以后,我该怎么办?”
“我家里情况就这样,你是知道的。我从朱元手里掏不出一分钱。他永远不会顾这个家,以后说不定还会跟我闹离婚。到时候我什么都没了,靠儿子靠女儿都是假的,老天爷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孝心。我几十岁的人了,现在身子骨壮实,可二十年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老了就没力气,没办法下地干活,疾病缠身,恐怕买药的钱比买米吃饭花的还多。”
“到时候谁来帮我?谁来救我?”
“我这是为以后打算。”
“只要做dna检测,就能证明苏家那孩子是我的。我要回来没用,只要能证明我是他亲娘,他就得一辈子养着我。”
“我不会提过分的要求,只要他每个月给我些钱,负责我看病吃药就行。”
“而且苏家这种有钱人肯定是要脸面的。他们不愿意事情闹大,我也不是那种一心为了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容易相处,大家搞好关系,说不定我还能住在他们家里,该有的我都有了。”
“我想过了,只要调换孩子这事儿能成,最迟明年,我就跟朱元离婚。到时候说什么我也得把孩子抢过来,自己一个人带。这事儿我不会给他沾光。既然他在外面有女人,就让他跟着那女人一块儿过。”
“我是没有文化,但不代表我没脑子。我问过乡上宣传普法的同志,人家说了,婚内男方如果有外遇,上了法庭对他没好处,法官只会偏向我这边,把孩子判给我。”
“到时候他姓朱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捞不着。”
“等到老了,就该轮到我笑话他了。”
邢乐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可怕的妖怪。
“你……”
邢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中仿佛有无数可怕的东西在攒动,牢牢堵住了嗓子眼,随时可能窒息。
王凤琴注视着她,认真地问:“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应该没事儿了吧?”
邢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没事儿?”
王凤琴理所当然道:“我没偷没抢,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换孩子这事儿也没办成,我没犯罪啊!”
“既然我什么都没做,你们总不能抓我吧!”
邢乐死死盯住她,声音有些发寒:“你觉得自己没做错?”
王凤琴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避开视线,自顾道:“那电视上的寻亲节目不都这样嘛!大团圆,互相理解。”
“电视上都说不是存心换孩子,是因为疏忽在医院里抱错了。严格来说,我这情况跟电视上差不多。反正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坏心,我帮他们养孩子,他们也帮我养孩子。等到两家的孩子长大再相认,这多好。”
邢乐感觉三观彻底颠覆了。
她侧过身子,抬起头,朝着窗户方向望去————窗明几净,外面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一切都表明这里是地球。
妈蛋,我还以为这里是另外一个可怕的星球。
在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句,邢乐转过身,把视线回落到王凤琴身上,严肃地说:“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王凤琴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她疑惑地看着邢乐,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问:“医生说我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我寻思着姓苏那家人这几天都在,要不找个机会,你在中间说和说和,我去给他们道个歉?”
邢乐同样感到疑惑:“这是你的个人行为。”
王凤琴一副心中大石落地的样子,脸上再次露出微笑“这就好。其实这事儿说穿了也没什么。我从一开始就没存心想要虐待他们家的孩子。我是真正打算当做自己的孩子养,只是为了以后多条后路……既然都说开了,我看姓苏的那家人也不会小肚鸡肠,只要和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朋友。”
邢乐感觉眼皮一阵抽搐,连忙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凤琴满脸无辜:“我就是这个意思啊!反正孩子没换成,我就给他们道个歉。大不了等过几天我伤口长好了,回家以后做点儿米糕、咸菜什么的给他们送去,当做赔礼。”
“回家?”邢乐奇怪地问:“你竟然还想回家?”
“不回家我能去哪儿?”说到这里,王凤琴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不太确定地问:“你刚才不是说坦白从宽吗?我什么都告诉你了,我可是一点儿也没有撒谎啊!”
邢乐一字一顿地说:“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你到底懂不懂?你已经犯法了。”
王凤琴显然对“犯法”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概念。她满面茫然:“……我没偷没抢,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我犯啥法了?”
“你……你可不能诈我啊!乡上的同志来村里做宣传的时候,我都仔细问过,只有杀人抢劫什么的才判刑,邻里纠纷之类的事情都可以调解。”
邢乐被气得笑了,连连摇头:“这可不是邻里纠纷。你偷换人家的孩子,是非常严重的犯罪行为。”
王凤琴急了:“不是……这……这……这不是没换过来嘛!既然这事儿没成,我就没有错啊!”
邢乐收起脸上的笑,认真地说:“你的主观意愿和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你和苗素莲两个人合谋,苗素莲负责具体实施。现在有人证,有物证,一切都很清楚,人赃俱获。”
王凤琴瞪大双眼,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你要抓我?你们丨警丨察要抓我?”
邢乐点了下头:“你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吧!法律也要讲究人情,尤其是对孕妇和产妇,都会酌情处理。但无论如何,这不能成为你逃罪避罪的借口和理由。”
王凤琴急了:“……你……你怎么能这样啊!之前一套,现在一套,连句真话都没有,故意骗我。”
邢乐完全不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疑惑地问:“我怎么骗你了?”
王凤琴躺在床上起不来,只能抬手死死指着邢乐,发出尖声喊叫:“你说我没责任了,说只要老老实实坦白,就不抓我。”
“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邢乐更正道:“我只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我们的政策。如果有自首情节,在量刑的时候会从宽处理。”
“从宽不就是没事儿了嘛!”王凤琴态度非常固执:“何况你们丨警丨察都给我买麻丨醉丨包了,这不就是证明你们不抓我了吗?”
邢乐皱起眉头:“这是两码事。”
王凤琴根本听不进去:“这就是一码事!”
这时候,房门从外面被推开,王雄杰带着唐元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