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示出合作的态度,交出了账本,任由检查。
黎文告虽有些意外,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若是因此就降低警惕性,那是不可能的。当天晚上会后,他约了阮成栋,打算第二天带人前往城外的临时据点,把藏在那里的货运回来。
范勇一分钟也没有闲着,忙个不停。
降价的消息刚发出去,就引起了腊达黑市的骚动。买家纷纷询价,要求订购的数量比之前增加了六成。范勇这边只有一个条件:现款交易。
他给虎平涛弄了一支ak,这枪保养的很好,配了两个弹匣,还有四颗安南产的防步兵手雷。
除了ak,还有一支单发的狙击步枪。这是老款的俄国货,唯一的缺点是笨重,填充子丨弹丨速度过于缓慢。
“这枪是改装的,精度非常好,适用于中远距离射杀。”范勇指着加长身管的步枪,叮嘱虎平涛:“明天晚上黎文告会带着阮先生去仓库提货,你提前进入我安排的狙击位置,车队公司这边出发的时候,我会通过电话告诉你具体时间。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说着,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份单据,摆在虎平涛面前。
“阮先生很讲信用,钱都寄给你家里了。这是银行方面的单据,你看一下。”
虎平涛放下手中正在摆弄的夜视仪,拿起单据,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抬起头,笑道:“谢谢勇哥,谢谢阮先生。”
范勇冷冰冰的脸上终于释放出一丝温和。他拍了拍虎平涛的肩膀,深有感触地说:“这也是没办法……山上那些家伙嫉贤妒能,他们觉得阮先生从中贪墨……废话我就不说了,阿明你跟着我们出过货,从联络买家到最后交易,哪儿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虎平涛单纯的就像个愤青:“勇哥你是好人,阮先生也是好人。放心吧,就算是死,我也要干掉黎文告。”
晚上九点,三辆越野车离开公司,朝着腊达城外驶去。
白天很热,谁也不愿意离开房间。只有等到晚上凉快下来,这座城市才开始了繁忙。
阮成栋带着两名亲信坐在最后一辆车上。前面两辆都是黎文告的人,他本人的车位于中间。这家伙喜欢坐副驾驶位置,以前在山上的时候,阮成栋就熟知他的习惯。
城外很黑,如果不开车灯根本看不见路,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
阮成栋让司机开慢点儿,与前面黎文告的那辆车拉开一些距离。
红外夜视镜不是什么新奇的高端科技产品,只是价钱有些贵。公司里存着两套,都是驻阿福含米军的制式装备。说起来,那些家伙胆子很大,随便出个外勤就声称“装备损坏”或者“遗失”,实际上是给了地下交易商换钱……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阿福含本地黑市,而是转交给二手军火商,贩卖到世界各地。
上级军需官不是傻瓜,无论战损还是遗失,都是小概率事件,偶尔这样做一次没问题,次数多了肯定说不过去。
黑暗中,突然传来沉闷的枪声。
阮成栋看见前面的越野车仿佛失去控制,急速转弯,幸亏司机牢牢把握住方向,这才没有当场侧翻,好不容易在空旷的位置停稳,车上的人纷纷打开车门跳下,以娴熟的战术动作散开,朝着疑似方向围了过去。
阮成栋心跳速度骤然加快,他命令司机停车,带着亲信迅速下车,往前面跑去。
迎面冲过来一个体格壮硕的男人,他是黎文告最信任的手下。
“怎么回事?谁开的枪?”阮成栋连声追问。
“有狙击手,营长死了。”那人满面狰狞,他用力拉开手枪枪栓,眼睛里释放出野兽般想要吃人的森冷目光:“枪是从那个方向打过来的,你们马上往那边追,他逃不远。”
阮成栋满面震惊,看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阿告死了?”
那人脸上全是悲愤的表情,厉声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马上从侧面围过去,一定要抓住凶手。”
阮成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似乎是被这个可怕的消息震慑住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我……我要去看看阿告。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怎么可能死呢?”
必须确定黎文告是否还活着。
那人挥舞着手中的枪,怒声咆哮:“营长那边有人看着,现在的关键是抓住凶手。阮成栋,你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愿意动,到底在想什么?”
对方只是一个副连长,可在这种场合的确有指名道姓质疑的资格。阮成栋心中有鬼,也不敢过于坚持,只好强压下内心的强烈欲1望和火气,带着自己的亲信,转身朝着远处的黑暗跑去。
足足搜索了半个多钟头,除了循着枪击方向找到射击位置,找到半瓶尚未喝完的矿泉水,还有一枚弹壳,再没有更多的收获。
黑夜本来就是最好的隐身衣。
绕了一圈的阮成栋回到临时营地,在散射的车灯映照下,看到了黎文告的尸体。
喜欢坐副驾驶位置,并且开着车窗的习惯害了他。
那一枪极准,射中胸口要害。尽管同车的人给黎文告做了紧急包扎,可层层叠叠的纱布还是被鲜血浸透。他脸色苍白,无论周围的人怎么呼喊,丝毫没有回应。
纱布裹住了伤口,看不到子丨弹丨射入人体造成的破坏,可那些血无法作伪,浓烈的血腥味甚至引来了很多蚊虫,在僵硬不动的黎文告上空“嗡嗡”盘旋。
为了避嫌,阮成栋没有凑到近处观察。不过以他多年的从军和战斗经历判断,黎文告应该是当场死亡。这种伤势根本救不回来,包扎也无济于事。
现场一片混乱。幸亏这里是城外,四下无人,否则早就引起注意。
黎文告的副手蹲在尸体旁边,瞪着发红的眼睛,握在手里的枪一直开着保险,仿佛野兽尖利的牙齿。
阮成栋走过去,认真地说:“先把阿告的尸体处理了吧!还有,那些货得尽快运回去,放在城外的仓库不安全,随时可能被人发现。”
副手缓缓抬起头,眼里释放出凶狠的目光:“营长刚死,你就想着要动他的货?”
“我是从大局着想。”阮成栋没有动怒,他语调温和,认真地说:“阿告已经死了,继续留在这里于事无补。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首先是确保这批货的安全;其次就是尽快与山里联系,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事情,由将军做出决定。”
副手仿佛没听见他说的这些话,握枪的手略微往上提了一下,阴森森地问:“阮成栋,我怀疑是你策划了这件事,是你指使凶手杀害了营长。”
阮成栋心中一凛,随即怒道:“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副手丝毫不肯退让:“但我就怀疑是你干的!”
“那你想怎么样?”阮成栋“嗖”地一下站起来,放声怒吼:“来啊!我就站在这儿,开枪打我啊!”
副手属于那种忍耐力极强的人。他缓缓站起,足足盯了阮成栋三秒钟,才缓缓地说:“我会尽快跟山里联系。如果真的是你……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整个晚上,忙碌又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