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云心中暗叫,其实一个在位的干部做事从来不看对错。最重要的还是看玩不玩得转。我现在拿掉他赵明,就说明他玩不转,所以他有没有错,始终是逃不过一刀的。
詹伟去基层转了一圈回来了,刻意地绕过了东矿,他就像知道那里是个泥潭一样,根本不愿意涉足半步。
才刚进办公室,李光明就像讨债鬼一样地撵进了办公室,大叫,“你就这么让他一直被关着,他上来的时候,你连看都没去看他一眼,就躲难一样地跑了,一个半月了,还打算把他扔在这里多长时间?”
詹伟这个书记亲自给李光明倒了杯水,说道:“你着什么急,这不是他自己把自己关起来的吗?你也不想想他为什么把自己给关在这里。”
“他说他是给自己放假,来吹空调的,渝州太热,他受不了。”
詹伟拍拍手,大叫,“你听听,这多符合他的逻辑,你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三年时间春节都没放假,适节假日他都在加班,趁这个机会他不好好放松一下,多不划算?”
“你少来,南方局少来谁都一样转,他赵明哪有本钱玩这种以退为进的把戏,他要敢退一步,这辈子都别想再有机会!”
李光明是真的生气了,眼珠子都争红了,当然,这口气也不是冲詹伟发的,而是对赵明恨铁不成钢。
他要是不自投罗网地上来把自己关起来老老实实地在东矿赖着,凭一个王大林,他能翻得起什么风浪来?
一头猛虎非把自己关进笼子里当狗,这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李光明也知道自己开火开错人了,在办公室里气得上下乱走。
詹伟拍了拍李光明的肩膀,说道:“看吧,当初你要要是上进一点,我的位置就该你来坐,你也用不着有力使不出地干上火了。”
“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拿我寻开心?”
詹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东矿的信房项目是艾希在搞!”
“啊?艾希?鸿飞的艾希?”
高云自以为自己找到了个支点,可以撬动南方局这个球,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就是个球,被人家捏在手里摆弄。
李光明头皮发麻地想,如果是鸿飞建筑的艾希接了这个盘,那么就是海清原和赵明合起伙来把高云这个聪明人给算计了。
这样说起来,赵明的以退为进就不再是毫无道理,因为他要做的事已经办到了,现在抽身出来……
“……深藏功与名?”
“狗屁!”詹伟难道地暴了句粗口,笑道:“他之后还有大事要做,拿东矿的住房项目来当立碑,放开了让王大林翻来覆去地查,如果王大林查不出什么东西来的话,得还人家赵明一个清白。项东这个人是海清原挑进组的,赵明虽然负领导责任,海清原用人眼光有问题。半斤八两的事,只要海清原拿不下来,赵明就得回去继续干他的矿长。”
李光明摆了摆手,说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既然是负领导责任,那么以后就可以大权在握了,谁也没有本事再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好聪明的小子……”
詹伟这才拍着李光明的肩说道:“老家伙,上了年纪反应慢了点,不过架不住底子好啊!”
“可是,我搞不明白,就算还了他的清白,也不等于要恢复他的职务,他凭什么就这么肯定自己一定可以回去?”
李光明疑惑地说,“我要收拾谁,胡乱给他安排个罪名,只要能把他调离,他这辈子也别想再回去,这是雷打不动的道理,老詹,别跟我说你不明白这个道理。”
詹伟笑了笑,“你还记得年初的时候,赵明来了一趟机关,当时他连你都没找,指名道姓要找梁心意,不就是在为之后的事情做铺垫吗?老梁搞的事已经进入尾声了,前两天离开机关的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要亲自跑一趟南江两省交界,你想想老梁多少年没跑野外了,命都不要地跑了出去,这得是多大的事。具体的事情我心里没谱,也就不跟你细说了,你也别去找赵明,让他好好歇着,时机到了,有人会把他弄出去的。”
“你说欧阳建雄?”
“他?老李,从现在开始你要把赵明和欧阳建雄分开,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李光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是他一早就确定的事情,怎么现在反而怀疑起来了,真是老糊涂了吗?
李光明再没有刚刚进来时的焦躁,眼神平静了很多,听詹伟问,“他最近在干什么?不会真的在混吃等死吧?”
李光明摇了摇头道:“在看书,每天都在看,听说还要写心德体会,最初写在书上,后来估计是怕被人知道他的想法,所以只记录在笔记本上。”
“又乱说,这小子心眼并没想象中的大,他对事物的认知有时候是很独到的,不愿意便宜了机关这帮尸位素餐的东西,读书心德这种东西当然得自己留着。”
李光明一听,哈哈大笑了起来,对赵明的理解,果然还是詹伟更深刻一些。
两人仔细一盘算,内监委的人被王大林带到东矿去耍威风,估计也快有结果了吧?
王大林是真的快憋不住了。
看看这些调查结果,每一份都差不多,合在一起,看起来跟一个人说的有什么区别。
这次下来原本是擒贼擒王的,可是除了项东这个贼之外,一点关于赵明不好的都查不到,除了个负领导责任这种不痛不痒的责任之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对他不利的地方。
“窜供!”
王大林重重地把手里的这一堆笔录砸在陆志高的桌子上,大吼了一声。
陆志高笑了笑,说道:“渝州的嘴巴直,一般不得扯谎lia白(撒谎),我说话也直,你这种态度不是来工作的,搞得反而想打击报复的。王部长,你搞思政就搞思政,人家的思想没得问题,你非要整出点问题这个不是实事求是,是栽脏陷害。我说话有点难听,你不要见怪!像你这种行为,充分说明你自己的思想都有问题,你怎么保证经你手的事就能办得公平公正呢?”
“老陆,你不用跟我耍嘴白!”
陆志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个充数的书记,过了今年就真退休了,对你只是好言相劝,大把的例子摆在你面前,千万不要没事找事,也不要无事生非,搞到最后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就太不划算了。”
“陆志高,你在威胁哪个?我为什么来你们矿区,你心里没数?”
王大林大吼了起来,“他赵明屁股干不干净他心清楚,你们把话都串好了就没事了?你们这叫抱团对坑上级,上面只要查下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陆志高把电话拿了起来,王大林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你干啥?”
“打电话给局长,我该领退休工资了。”
“你……”
王大林的声调很高,马上就降了下来,“陆书记,有话好好说,我可能态度有点问题,这样,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有什么要跟我反应的,再找我。”
转身出了陆志高的办公室,到了海清原的面前,就是一句“玛卖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