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副市长说,这家属总是应该有知情权吧,好好的把人给抓了,纪委那边总要给家属一个交代,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把人带走完事了吧?
顾大海见钱副市长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伸手拍了拍钱副市长的肩膀说,老伙计,有些事情还是等纪委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说吧,我跟你说句实话,你那女婿犯下的事情啊,的确是该抓,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出来了,我能跟你说的,也是这么多了,你呀,好自为之吧。
钱副市长从顾大海的话里听出,范大泉的问题很可能还较严重,否则的话,顾大海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既然该问的已经问清楚了,顾大海的口风这么紧,算是自己再呆下去,只怕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这样想着,钱副市长便从沙发起来说,算了,像顾书记说的,事情已经这样了,也只能怪我那女婿自己不争气,我不打扰顾书记办公了。
顾大海也不挽留,笑眯眯的冲他挥挥手,客套再见。
从顾大海的办公室出来后,钱副市长的心里凉冰冰的一片,按照顾大海的说法,抓捕范大泉之前,市委是开了常委会的,也是说,除了自己以外,其他的市委常委对此事都是知情的,现在范大泉都已经进去接近二十多个小时了,竟然没有一个常委跟自己通气,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些常委的心里,根本没把自己当成自己人啊。
钱副市长一想到这一点,心里简直寒透了,这世道真**的人心不古啊,平日里大家见面都是称兄道弟的,一旦遇点麻烦事,全都避的远远的,生怕沾一点麻烦似的。
这是所谓的官场兄弟之间的“情义”,遇到事情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个个都表现的有情有义,等到自己有个难处的时候,所有人都走开了。
钱副市长心里明白,眼下首先要搞清楚范大泉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抓起来的,否则的话,这样瞎猫碰死耗子似的乱撞,是撞不到问题的重点的。
当晚,在普安市较高档的荷花宾馆包间里,钱副市长请了市纪委的几个层干部吃饭,这些人,有些曾经是他的下属,有些是经过他的帮忙提拔起来的,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种关键时候,是用得着他们这帮人的时候了。
市纪委的陈处长原本做过钱副市长的秘书,他是得到钱副市长照顾最多的领导干部,在钱副市长的手里一级级的提拔到现在的位置,即便是当初能进了纪委这样的好单位,也离不开钱副市长的一手操作。
今晚,他跟几位同事一起接受钱副市长邀请的时候,心情是忐忑的,这种时候,钱副市长请大家吃饭,目的是不言自明的,可是如果帮了钱副市长的忙,很有可能会毁了自己的前程,如果不帮忙的话,又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因此陈处长的心里现在是左右为难,即便是进了包间门的那一刹那,心里还是没有打定主意。
跟平常吃饭一样,大家依旧是热热闹闹的进门,相互招呼着,全都客套的把钱副市长奉为宾,尽管今晚请客的人是钱副市长,帮忙招呼的,安排酒菜的去都是陈处长主动为之。
钱副市长也习惯了下属的伺候,他端坐在酒桌的主席位置,等到大家都坐齐了,才端起酒杯说,今天难得跟大家一块聚聚,都把酒杯端起来,尽情的多喝几杯。
众人听了这话,赶紧端起酒杯,能喝不能喝的全都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三杯酒过后,钱副市长并不准备跟大家打太极,而是直截了当的抛出问题,他知道陈处长是几人目前级别最高的纪委干部,又是得自己恩惠最多的,平日里一口一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类的话挂在嘴边,现在也到了他该报恩的时候了。
钱副市长问陈处长,你对范大泉的案子,了解多少?
钱副市长这话一说出口,底下立即安静了下来,原本假装出来的热闹场景一下子消失殆尽,大家都低头默不出声的等着静观事态的发展,等着看陈处长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数,次纪委副书记负责办理周德东的案子,被弄了个开除公职的处分,说白了,还不是因为得罪了背后帮周德东撑腰的秦书凯,这次范大泉的案子,据说又是秦书凯在背后搞的鬼,这个瘟神想要收拾的人,谁敢插手,苟副书记的下场已经够惨了,人家可是纪委副书记,像自己这样的小喽啰,要是敢胡乱说话,插手此事,结果岂不是要更惨。
再说,这可是新任的市纪委书记新官三把火的头一把,要是谁敢大着胆子往浇水,除非是不想在纪委里继续混下去了,否则的话,岂不是要有穿不完的小鞋。
陈处长张口结舌了好大一会才说,钱市长,我是负责公款贪污案件那一块的,我只能说,范大泉的案子不是在我的手里办的。
钱副市长听了这话,环顾了一下一桌人,有人赶紧把头低下,钱副市长看穿了这帮人的心思,要是连陈处长都对自己不透露任何消息,那更别指望其他人了。
钱副市长语重心长的口气说,小陈啊,还记得你刚班的那会,什么都不懂,给我当你秘书的头一天摔破了一个水瓶啊,当时我跟你说些什么,你还记得吗?
陈处长老老实实的回答说,记得,钱市长当时对我说,在您的办公室里干错了什么事情都不要紧,您会照顾我,但是出了那个门,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否则的话,给人家留下一个年轻人办事不稳定的印象,给领导留下过形象不好了,以后想要有大发展的机会也少了。
钱副市长抿着嘴唇点点头说,看得出来,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我几年前说过的话,你还是记得清清楚楚啊,这几年下来,你进步很大,该学会的都学会了,级别也有了提高,这都是你自己努力工作得来的啊。
陈处长听出钱副市长话里的意思,赶紧说,如果没有钱副市长的栽培,我是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位置的,这一点我心里明白。
钱副市长看了陈处长一眼说,是吗?如果你心里真的明白的话,范大泉的事情,你不该像刚才那样回答我啊?
钱副市长这句话一说出口,一桌人全都愣住了。
陈处长的脸色难看极了,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并没有敷衍的意思,陈处长指着其他几个纪委的同事说,他们都可以作证,范大泉的案子,知道情况的人很少,据说这次是高度保密案件,除了直接参与的办案人,以及市纪委的几位领导知道具体情况,我们底下这帮人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既然陈处长已经替大家选择了态度,大家也顺水推舟的点头说,是啊,钱副市长,事情的确是像陈处长说的那样,我们的确是插不手啊。
钱副市长将信将疑的环顾了四周一样,一双双眼睛似乎都没有避让他质询的眼神,他心里有些无奈,却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只怕范大泉的事情真的是件大案子,像陈处长说的那样,想要知道内情,只有找纪委的相关领导才能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一顿饭没有任何滋味的往下吃,好不容易撑了一会,钱副市长说有事提前退场了,明明是请客的人,却先走了,被请的人脸也都不太好看,一个个各怀心思的相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