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爱国看着女儿,好大功夫没说话,他愣在那里,根本不知说什么,怎么说;他动了动嘴唇想说,自己又压了下去,高兴劲跑得没了踪影。
兰心的脸由晴转阴,刚才的喜悦一下子跑到九霄云外。
赵爱国和兰心都没说话,屋里的空气凝固了。
赵树果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姐,下雪了。”赵树明在院子里喊。
“下雪了!”赵树荣一下子困劲没了,从被窝里爬出来,衣服扣都顾不上系,边跑边喊:“哥!雪大不?”
赵树果见爸妈没言语,心里敲着小鼓走出屋门,她知道爸妈答应自己考大学这么大的事,需要时间考虑。
赵树林正要出屋门,“树林,等一下有事跟你商量。”兰心喊了声。
“坐吧,树林。”赵爱国不想多说,他知道儿女都是自己的心头肉,他退缩了,不想挑头说赵树果要考大学的事,他知道如果和兰心应了赵树果考大学的事,假如赵树果和赵树明同时考上大学,就凭儿子树林的脾气,肯定又会节俭下来,说不定他会打给对象那边要的彩礼的主意。
赵爱国干笑了笑,很不自在的摇了摇头,他很无奈。
“爱国,说,”兰心也难开口,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假如树果和树明同时考上大学,她真怕树林推迟婚期,她还急着抱大胖孙子呢?
“没别的事,明天去你对象家,催催人家,早些把婚结了,我跟你妈都急着抱孙子呢!”赵爱国不想说树果要考大学的事,这事他难开口。
“这事不用爸妈操心,她家早就盼着嫁闺女呢!”说着赵树林站起来,院子里弟妹热闹,他哪有心思和爸妈再谈些过年赶集类的小事。
一开始小雪花们还相互打个招呼,在半空里来段舞蹈,炫耀着自己的舞姿;不大功夫,大雪片来势汹汹,不只是单纯的舞蹈而又夹杂着健美,它们亮起肌肉,相互斗着劲铺天盖地而来。
雪落在地上先是软的,散的;树荣伸起手,示意让树果和树明拉着自己,她蹲下身子。
赵树荣在雪地上打着滑溜,高兴地喊着:“快点!快点!再快点!”
赵树林在一边喊了声:“树果,累了我来。”
“不,大哥就在一边呆着,姐和二哥拉的好好的。”赵树荣挑起人来了。
雪中四个人欢笑着,整个院落沉浸在喜悦之中;大地其实早就盼着有这一次精神地换装,素装的它有着不同寻常的美感。
不太大的风四处传递着消息,把大雪片搅得心神不定,大雪片兴奋起来,在夜里争着表功,说:“我的到来谁不高兴?”。“我才懒得理你,在田野里先睡上一觉再说,等人们夸我的时候,那时我就化成土地需要的精灵!”
兰心从窗户往外瞧了瞧说:“你看孩子们玩得多高兴,说实在的树果顶替你上班,我就觉得对她有些不公平,这孩子一心想考大学,就这么耽误了。”
“这不是没办法才让她顶替的吗?现在树果工作的那么出色,她一提出要考大学,我有些不知所措,应也不是,不应也难。”赵爱国看着兰心,这件事的确叫他两口子作难。
“要不自行车先别买?买头牛的事先住后拖拖?”兰心试探着问,她不想自己就把主意拿了,她知道这么大的事,她俩口子要商量通。
“就这么着吧,不能让树果有遗憾。”赵爱国其实说这些话心疼的很。
吃公家饭,端铁饭碗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可树果却执意要考大学,这事的确让赵爱国和兰心左右为难。
雪整整下了一夜,一大早各户都忙着扫雪,“堆个大雪人!”赵树荣嚷着,她不用乞求的语气却似命令的口气。
“堆!”赵树果忙着给妹妹堆雪人,其实她堆起雪人也不踏实,她无时无刻不考虑自己考大学的事,“也不知爸妈考虑得怎么样?”她想。
“树果,过来一下!”兰心嗓门不大,赵树果却听得真真的,她跑了过去。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你哥也支持。日子紧些没关系,你要好好努力,认真学习,争取如你的愿。”兰心看着赵树果说。
“妈,你们真好!”赵树果激动地落下了眼泪。
一家人在欢声笑语中守岁……
赵树果站在院子里,看哥哥和弟弟放鞭炮,她想:“新的一年开始了!自己要加把劲,争取考上名牌大学。”
赵树荣捂着耳朵说:“姐,你看咱家放得烟花比别家的好看。”
赵树果笑了笑没吱声,他知道小妹捂着耳朵,自己说什么她也听不太清。
当一九九一年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赵树果身上时,她突然感觉到希望和梦想向自己走来,而且步子很快。
大年初一的下午,姚飞他二姨过来串门,她见了赵树果便夸:“呦!兰心!你家姑娘真成了城里人,白了,高了,更水灵了!”
“这不还跟以前一样?只不过两年多没回过家,才一见面的事。”兰心笑着说,她听别人夸树果心里舒服。
“给你家姑娘提门亲事?你们两家可是门当户对,孩子情况也是相当般配,都是端公家碗,吃公家饭,一等一的铁饭碗。姑娘没订亲吧!”姚飞他二姨那嘴好使,可是远近闻名,她还是个拉媒引线的好手。
“树果现在还不打算订亲,他哥结了婚再提也不迟。”兰心也只能找个这样的理由来打发姚飞他二姨,她不能守着外人说自己姑娘要考大学才不定亲,万一树果考不上大学,自己在也能给自己个台阶下。
“也可以先让孩子们先订下来,等树果她哥结了婚再往下进行,先订,又不是订了马上嫁。”姚飞他二姨的话转得真快。
赵树果这时走过来说了句:“谢婶子的好意,我现在不想订亲,更甭提嫁人,我打算考大学呢。”
论乡亲的辈分,赵树果应叫姚飞他二姨声婶子。
赵树果直接拒绝,她知道姚飞他二姨肯定提得男方就是姚飞,她知道这样有些不通人情,甚至显得自己很不懂事理。
“呦,这么直接,这样干脆,我可是头一回遇见。”说着她站起身来往外走,临出院门她自言自语地来了句:“都拿姑娘当宝了,像古董一样越老越值钱?”
年前下的雪正是化得时候,只有中午不大点的功夫温度才升上去,向阳处的雪刚化成雪水,还没来的及流便冻成冰,阴凉处的雪纹丝不动,只是它们想在夕阳欲落的时候炫耀一下自己的存在,映出些光亮来,明明晃晃。
初二下午,姚飞过来约赵树明去地里野;他走到赵树果跟前问:“你真的要考大学?”
赵树果应了声说:“真的,祝愿你和柳素文幸福!”
姚飞干笑了笑,拉着赵树明往外走,叹了声:“命呀,命。”
赵树明回来时,自己已不成样子,连头发上都是雪,一看便是尽了兴,他把赵树果叫到一边说:“姐,姚飞哭了,像个孩子一样哭。”
赵树果知道小弟还要说什么,她心里清楚姚飞哭的意思。
“你的目标是天津大学?”赵树果又准了下赵树明。
赵树果点了点头说:“我觉的差不多。”
“努力吧!”赵树果没再多说,她只是暗暗下了决心,小声说:“天津大学!天津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