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走路时,便有了自由,只有自己目光的自由很美,正如在空旷的田野,自己可以无拘无束地一展歌喉。
地与家的距离不是很长,她也是在走这段路的时候觉得轻松。
第二天,虽然只有十亩地需要播种,可地与家却远了许多,天刚亮,兰心赶着马车,赵树果和赵树明依旧走在后面。
快到地时,马不安起来,它知道自己又要干一功活,它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到了地头,它不停地打转,就是不让兰心卸下车,它知道,不卸下车,它就不用套上耧,它就不用再干一天的重活,它真怕了。
兰心抓住缰绳,用了大力气勒,勒时她却闭了眼。
她知道,五十亩地从种到收一天也离不开它,尤其是耕种的这段日子,为了保墒情,马只能连续作战,更主要的是这些活都不是马的强项。(墒情是指作物耕层土壤中含水量多寡的情况。)
马仰起头,痛苦的一声长叫,吵得远处的小鸟埋怨着飞离。
“妈,我来。”赵树果赶过来,接过兰心手里的缰绳,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马的耳朵,小声说:“白龙马,今天的活不多,十亩地,干完了这功活,让你歇个够,听话呀白龙马。”
赵树果像哄孩子一样哄着眼前的这匹马,它看了看赵树果,眨了眨眼睛,低下了头。
说来也怪,马拉起摇耧来好像有了劲,走起来风风火火,看不出一点乏力的劲。
兰心不敢在小歇时再把马卸了套,在地头,马立着一动不动。
“白龙马,知道你累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家这情况,地多,吃饭的人多,长干活的就你和我。”兰心也学着赵树果对着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马这时仰起头,长长的叫了声,那声里含着许多苦闷和无奈。
临家姚五这时才赶到自家的地头,他家播种可是豪华阵容,三岁口的牛走起路来不慌不忙,看它那体壮膘肥的样,哪把十亩八亩的活放在眼里。
姚五的三小子姚飞牵着头刚能上套的驴,驴很骄傲,像个毛头小伙样跟在姚飞的后面。
姚飞也在张北一中读书,和赵树果是同班同学,姚飞可不是一般人,学习虽然垫底,可就是爱打扮成学问人。
他上兜里总露出支笔帽来,那笔帽明晃晃很显学问。
见树果吃力地拉着砘子,姚飞讨好地走过去说:“你歇会儿,套上我家的驴,砘这点地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你家的驴金贵,我家哪用得起,我拉砘子可是减肥呢。”赵树果说完继续拉砘子,却把姚飞晒在一边。
姚飞干笑了下,整了一下衣服,把上衣兜露出的笔帽用袖子擦了又擦,又牵着驴进了自家地头。
姚家播莜麦的人手足够多,大小子扶摇耧,二小子傍马,老三姚飞赶着驴砘地。
姚五坐在自家地头,从兜里摸出烟来,吞云吐雾地一阵猛抽。
“兰心,歇会儿,歇着不误种莜麦的事。”姚五悠闲自在地说。
“姚五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家哪能跟你家比?”兰心说着继续忙自家的活。
姚五又抽出支丁香烟,在鼻子前闻了闻,微闭了下眼,划了根火柴,点燃后猛抽了口烟,吐出大烟圈后,他高兴地哼起个小曲来。
姚五家六亩地,到中午也就播了一半,赶到地头,姚五和三个儿子聊起了天。
姚五老婆骑着自行车来,车架上绑了个箩筐。
她的车子还没支稳,三个儿子狼似的围过来。
“妈,可累死我了,做啥好吃的,干了半天活,体力消耗的厉害。”姚飞最小,撒娇样地说。
“飞呀!炖了鸡,干这么累的活,娘心疼,箩筐里塑料桶里有水,洗把手,鸡腿专给你吃。”姚五老婆说。
姚家老大老二听了姚五老婆的话有些不高兴地喊了声。
“知道你俩也累,每人一个鸡爪一个鸡翅。”姚五老婆急着说。
“姚飞是你亲生的,我和大哥都是野地里拾的?”姚家老二说。
“姚飞还小,又在读书,读书可是又费神又费力,不补那行?”姚五老婆说得起劲。
“那我吃啥?”姚五看着老婆说。
“你和我喝鸡汤,鸡汤可是大补。”姚五老婆说。
姚五正和老婆说话的功夫,姚飞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个鸡腿。左右开弓,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姚家老大和老二也不含糊,俩人一手鸡爪一手鸡翅,相互看了看,面对面吃起来。
姚五凑近看,见只剩下一罐子鸡汤,“鸡胸、鸡肝、鸡脖、鸡……”气得他话都说不全。
“那些东西也没什么营养,临来时本打算扔了,但后来一想,扔了怪可惜的,于是我就凑和着吃了。”姚五老婆说。
姚五老婆有名的好吃懒做,这回表现已经不错了,若姚飞不在的话,两个鸡腿早进了自己的肚子。
姚五一拍大腿,扔了烟头,抱起大罐子紧喝起鸡汤来,他怕老婆再喝鸡汤,他知道,倘若老婆先喝鸡汤的话,自己只能喝西北风。
赵树果家的午饭也在紧张的进行中,每人一碗面鱼儿特加了个咸鸡蛋,兰心看了下赵树果,又看了下赵树明,内心燃起一丝愧疚。
“孩子们跟着受苦了。”兰心想。
兰心家的地头饭也就一袋烟的功夫,兰心吃完后对着赵树果说:“紧着干,你还要赶着回县一中,作业肯定没做吧。”
赵树果边收拾碗筷边说:“妈,作业的事别担心,回县城的路上我先走一下脑子,回到学校只动动笔的功夫。”
赵树明抱怨着说:“初二的作业可多了,老师留了好多,老师说了,多做多练才能考个好高中,可就凭我这聪明劲,考县一中还用做作业?闭着眼也能考上。”
“树明,别磨嘴皮子了,赶紧干活。”兰心说着扶正了耧。
赵树果又拉起了砘子。
姚五家这边也吃完了饭,当然姚五这顿饭吃得有点憋屈,不过大半罐鸡汤已让他饱的很。
姚五又摸出丁香牌烟来,说:“饭后一袋烟,赛过活神仙。”
姚飞这时又跑到赵树果那里,走在砘子后面说:“你什么时候回县一中?我舅下午从这路过,要不咱们一起回,顺便车。”
赵树果一听姚飞这话,心里一喜,想:“正愁怎么回学校呢!”
“看吧,活干完了再说。”赵树果没有应也没拒绝。
姚飞见赵树果没拒绝和自己一起回,高兴回了自家地头,他拍打着身上的土,把衣服伸了又伸。
“爸,我要回县一中,舅舅说好了下午捎着我回去,妈又不在,家里又没人支应,若舅舅来了扑个空,那只能让哥套着咱家的驴送了。”姚飞摆出个理由后,转身往家里走。
姚五一脸不高兴,指着老婆说:“看你惯出来的儿子,说是来家里帮忙,一礼拜来这么一次,能干多点活?来了就是要钱,书费生活费列出一大堆,今可好,鸡腿吃了,走了。”
“孩子学知识呢,长大像他舅那样,你不沾光?”姚五老婆不服气地回。
姚五暗自生气,不情愿地牵着驴,准备砘地。
姚五老婆笑了笑,推着车子往家走,路过赵树果地头,她略停了下,等赵树果拉砘子过来,她说:“赵树果!姚飞他舅要接他,你们一块走呗,姚飞学习上的事,你多帮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