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墒,回一下犁过的新土,护住犁口,土壤水分不会挥发。)
兰心倒没觉得累,马却泥塑似的不动。也难怪,犁地可不是它的拿手本事,犁地是个耐性活,而马最是不具拉犁这种耐性活,牛是犁地的行家里手。
兰心不敢再给马加活,只能第二天,再赶着马拉着耙、盖各走了几遭。
今天也是连续奋战的第三天,马走起来不那么欢实,兰心看了心疼。
其实一天播种二十亩并不是难事,可现在真是人困马乏。
赵树果拉着砘子,吃力地向前。
临家姚五见赵树果拉砘子正起劲,嘲笑着说:“兰心,人家拿女孩当男孩使,顶多男孩当牲口使;你却好,直接把女孩当牲口使。”
兰心扶着耧,笑了笑说:“这不是没办的事,我们家张嘴的多,干活的少,长期工就我一个,树果和树明连临时工都算不上,只有礼拜六和礼拜天才有空帮衬。”
其实就是临家姚五不说话,兰心也要歇会儿,关键是马的劲爆发完了,也要再攒些力气。
马歇人不能歇,赵树果拉着砘子像个纤夫,一个十足的女纤夫。
纤夫有帮衬,而赵树果若有一点偷懒也不行,多亏她预先来肩膀子上垫了儿层的布,多亏她兰心还特意换的布条拧成的绳,可那凶残的绳对女孩的细皮嫩肉一点也不留情,一遭下来,她的肩膀又肿又痛。
二遭下来,肩膀又痛又疼。
三遭下来,肩膀疼得要命。
四遭下来,肩膀麻木了,不知痛和疼,拉砘子全靠玩命。
拉砘子也有窍门,只一个肩膀算作主力,斜拉的绳子手也使得上劲,腰弯的要有水平,最好肩膀、手和砘子是一条直线。
赶路时走直线距离最近,最省力,拉砘子拉直线最省力。
砘子吱吱地响……
沙质的土一个劲地往赵树果布鞋里灌,地中间不方便,拉到地头她脱下鞋在砘子上磕打。
赵树明见姐脱了鞋,抢过砘子便拉,也就拉了百十来米,他嘴咧得吃了苦瓜样难看。
砘子停了下来,“看着不大,还死沉个东西?”他发了句牢骚。
“还是我拉吧。”赵树果走过来说。
“我拉,我可是男孩。”也许是刚才姚五的话刺激了赵树明,他才这样说。
也就拉了个二十来米,赵树明败下阵来,额头淌下汗来,砘子却一动不动。
“还是我来。”赵树明只好把绳子交给赵树果,垂头丧气地等着傍马牵绳。
兰心看着树果心疼地说:“别着急,播完了,妈替你拉砘子。”
到中午时候,地里播种莜麦的人都赶着回家。
兰心招呼赵树果和赵树明说:“都停了,吃了中午饭再干活,吃了更有劲,活干得更快。”
地头上,赵树明卸了马套,把马栓在车上,草料都是现成的,马却站着,没有吃草料的意思。
“马渴了。”赵树果放下砘子,从车里拿出个旧桶,从塑料桶里倒了水,随手从地下抓了两把枯草扔在旧桶里。
“还来桶里扔枯草干什么?”赵树明问。
“马干了活肯定渴,刚干完活,如果暴饮,会撑胀,甚至会撑死。”赵树果严肃地说。
“妈,姐胡说。”赵树明看着走来的兰心说。
“树明,你姐说得对。”兰心笑着说。
“哦,明白了。”赵树明说后坐在地头不再说话。
兰心在土里搓着手,松软的土比香皂管用。
赵树果拿起暖水瓶倒了半碗水,等着喝。
空旷的地里,一匹马和三个人的故事在上演。
春天的风闻了下泥土的气息醉了,在未播的地里,像头刚干完活的驴一样打了个滚。
刚耕过的地预备着生长的故事让它读,它站起身来说:“我是流浪者,看一眼就要起程。”
头顶的太阳要笑破肚皮,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可别再流浪,坝上的风情能醉你一生。”
远处的几棵胡杨吹起口头琴在等,盼着与草原那边来的马头琴合奏一曲爱情。
刚播下的莜麦种没有睡,听到外面有动静,竖起耳朵在听。
没有水的世界不是很热闹,可一个个坝上孩子在追梦,那梦里青山绿水,湛蓝的天空,还有……
马边吃草料边瞅着兰心她们三人吃饭,它知道,兰心她们吃好了饭,它的苦日子就来了。
其实它很有灵性,也通人情,只不过在一个接一个的活面前,它害怕了,怯场了。
它对自己的决定也下了决心,兰心她们吃完饭,赵树明再把它往耧旁赶时,它选择了抗拒。
“妈,你看它,就是不往耧那里走。”赵树明牵着它,它就是不往耧那地方走。
兰心很心疼地说:“树明,手里的鞭子干么用的?”
兰心知道,要是让自己打它,自己肯定舍不得打。
树明举起鞭子,就是落不下来,他哪忍心?
“我来。”赵树果凑过来,挥了挥手让赵树明离开。
“白龙马,听话。”赵树果左手接过缰绳,右手抚摸着马鬃。
说也奇怪,马慢慢地向耧靠近……
时间穿了双跑鞋,跑起来飞快。
太阳落山的时候,只剩下砘地的活。
耧前砘后,其实应是脚前脚后的活,但现在是人拉砘子,活就差了一大截。
“树明,把马栓好,我跟你姐轮流拉砘子。”兰心说着向赵树果那里走去。
“妈,让马闲着,人拉砘子,别人会笑话。”赵树明有些不理解地说。
“谁愿笑话谁笑话,白龙马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它若是垮了,咱家可是寸步难行。”兰心大声说。
“那,”赵树明说了半截又咽了回去。
兰心和赵树果俩人拉起了砘子,说也奇怪,俩人拉起砘子来都不觉得累。
“树果呀,这地里的活,可累死个人,长大后要努力找份稳定的工作,奔着不怕风吹日晒的工作奋斗去。”兰心说。
兰心耿直,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向来对儿女不藏着掖着。
摸黑的时候,播种的二十亩莜麦已经砘完。
当耧和砘子上了车的时候,三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兰心坐在马车上,脸上露出笑容,一种完成播种的快感战胜了疲劳困乏,她轻甩了下鞭子,马车走起来。
赵树明紧爬上车,一天下来,他已精疲力尽,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路上只剩下赵树果一个人,她慢慢地走着,身上的汗这时已经显冷,贴在身上有千万个不舒服。
正是月亮爬升时,她抬了下头,微笑时想:“月宫的嫦娥肯定寂寞,要不她把素装撒得满天飞,这不是寻个开心吗?那月兔肯定无聊,它竟然把细毛化成寒针,刺向自己的脸?”
她忽然想唱,瞧了瞧,见四下无人,亮开嗓门,唱了句:“我多想唱可又不敢唱,小声哼哼还得东张西望……”
刚唱完,她又四下瞧了瞧小声嘟囔着说:“这不,自己也会唱?而且唱得不错。”
说完后他羞地笑了笑想:“这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唱就唱了,说就说了,自己高兴就行了,正好放飞一下心情。”
伴着月色,她抓一把春意放在心口,觉得浑身暖暖的;在每一次迈步时,她总会提醒自己要坚强,哪怕奋斗的目标只是在梦边缘。(赵树果的奋斗目标是?仁心_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