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婧指着那上面的八个字，说道：“这写的是什么？我猜猜看，逮住蛤蟆，攥出屎来？这什么意思啊？”
她并不认识篆体字，只是按照字形来认字。
篆体字本就歪歪扭扭的，极不好认，她一眼就看岔了！
钱世涛的脸，瞬间变绿了。
顾明俊轻咳一声，说道：“不懂不要乱说！这是前程似锦，继往开来八个字！钱县的篆体写得圆转如意，颇有古朴之趣！笔走龙蛇，功底惊人啊！”
倪婧轻轻吐了吐舌头，不敢乱说了。
钱世涛哈哈笑道：“顾先生，你可真是个巨眼的英雄！我这幅字，因为是篆字，所以很多人都没认出来。你一眼就能看明白，足见你的高明！来来来，请坐。”
顾明俊道：“钱县，我在沪市的办公室里，正好缺少这样风雅的书法作品。不知道你肯不肯割爱？我想请几幅回去。”
“这？我只是写着玩玩的，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回办公室啊？”钱世涛红光满面的笑道，“不够档次啊！不妥，不妥。”
“艺术之道，在于审美。梵高在成名之前，世人对他也是诸多误解，甚至有人骂他是涂鸦之作。由此可见，这艺术作品，必须等到盖棺才能定论，否则谁也不知道，哪个艺术家的作品能流芳百世。”顾明俊说道，“我就看你的字顺眼！这也是你我之间的缘分啊！”
“哎呀，顾先生，难得你有如此慧眼，我送两幅字给你。”钱世涛起身，拉开办公桌后面的一个木柜子，从里面拿出两幅装裱好的字来，递给顾明俊，“正好有两幅字，我自以为写得还算可以。顾先生喜欢的话，就拿去好了。”
“好，挺好。”顾明俊一一展开来观看，“这润笔费？”
“不用，不用！”
“我这个人吧，不喜欢占人便宜，更不喜欢欠人家人情。我始终以为，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事情，是可以用钱来解决的。剩下的百分之十，是可以用更多的钱来解决的。”顾明俊笑道，“我就是这么一个铜臭商人，还请钱县不要见怪。从艺术家的角度来说，每一幅作品，都是你们的心血结晶。而且，艺术家本就是清贫之人，如果人人都来问你们讨字，那你们不得亏本？所以，这材料费、这装裱费，我总得出吧？”
“这？”钱世涛左右为难，收钱不是，不收也不是。
顾明俊笑道：“我是懂一点行的，凡是跟艺术沾边的东西，都挺贵。这两幅字，光是论成本，我想也在四千块钱左右了。”
他又指了指刚才那幅篆体字：“这幅我也很欣赏，我一并请了吧！三幅字，一起六千块钱吧！”
他对倪婧道：“倪警官，我没带现金，你身上要是有的话，先帮我垫付一下。回头我再给你。”
倪婧撇了撇嘴，心想这六千块钱，不是你给我的家用吗？
我还没捂热呢，你转手又送给别人了？
在她看来，这三幅字实在一般，别说六千，便是六十块钱，她也不会买！
可是，当着钱县的面，她当然不好直说，只得拿出那六千块钱来，递给顾明俊。
顾明俊并不接这个钱，只是呵呵笑道：“钱县，如果这三幅字的成本，超过这个价格的话，那我就是占便宜了。”
倪婧也是个有眼力价的人，她也不把钱直接交给钱世涛，而是拉开刚才放两幅字的抽屉，把钱放了进去。又把墙上挂的那幅字取了下来。
顾明俊不等钱世涛说话，便道：“钱县，我昨天在省城接到你电话时，正巧和李领导一起吃饭，不知道你找我，是有什么指示？”
钱世涛道：“不敢说指示，就是想请顾先生吃个饭。感谢顾先生对我们县的厚爱。”
顾明俊道：“这个好说。我有一事，相求钱县。”
“哦？何事？”
“我昨天去龙溪镇，看到那边的高中校舍还没有重修。我愿意出资重建，但那边的土地，存在一点小小的纠纷，这土地的事不解决，这学校就不好扩建。所以，我想请钱县出面协调一下。”
“这是好事啊！谁敢阻拦？龙溪镇？我知道那个地方，我去年还到那边去指导过救灾工作呢！那边的高中校舍的确该换址重建。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顾明俊呵呵笑道：“那就有劳钱县了。钱县要是方便的话，现在就打电话跟那边协商一下吧？这建校舍的事，宜急不宜缓啊。”
钱世涛当即抓起桌面上的保密电话，拨了出去。
他只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对顾明俊道：“顾先生，我已经指示他们，在今天之内，就把土地之事搞定。请你放心的捐资建校。这些事情，本是我们的分内之事，结果反倒劳烦你，是我们失职啊！”
他又道：“顾先生，明天中午有空吧？我们一起吃个饭。”
顾明俊道：“明天我要去一趟龙溪镇，我怕赶不回来，反倒误了钱县的宝贵时间。这样吧，后天中午，如何？”
“行，那就定在后天中午。”钱世涛笑道，“顾先生，那就后天见？”
顾明俊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然后离开。
钱世涛一直送他们下了楼，这才返回。
顾明俊走到大门口时，看到那个保安带着讨好的笑，弯着腰，向他行礼。
保安笑呵呵的说道：“顾先生，之前我狗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请你原谅。”
顾明俊淡淡的道：“你不必向我道歉。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民。你该反省的，是你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
说完，他和倪婧扬长而去。
倪婧抱着那三幅字，委屈巴巴的道：“你买这仨破烂玩意做什么？真打算挂到你办公室去？我怎么没看出这字的好来？”
“这字的确不好。但是，你刚才那两句话，已经得罪了钱世涛，我如果不让你出这个钱，把这两幅字买下来，你以后除非不在这县城混了，否则你就别想升职。他可是认得你的！”
“啊？这么严重？是他让我提意见，让我批评的啊！”
“倪警官，领导说让你提意见，你就真敢提？就你这情商，你还想在体制内混呢？我劝你，趁早辞职吧！”
“那他能释怀？我真的以为，他写的是什么逮住蛤蟆，攥出屎来嘛！你看这字形，真的是一模一样的。”
顾明俊见她说得可爱，不由得哈哈一笑：“每个人第一眼，看到这幅字，都会认成逮住蛤蟆，攥出屎来！可是，别人看破不说破！你倒好，自以为是，看破又说破！这也是我把它买走的原因。这字不在他办公室里了，过得两天，钱世涛今天的尴尬，自然就消失了。他也就不会抓住你穷追猛打了。”
“照你这么说，这体制内，简直是如履薄冰了？”
“应该说如临深渊！你是在公丨安丨系统，相对来说，又要好一丢丢。你们是双管系统，受政府这边的制肘相对少一些。如果你只是在系统内升迁的话，倒是可以的。这方面，你真应该多向陈琳学习，你看她，升职跟坐了火箭似的！下次见她，要喊她陈处了！”
倪婧难得的在他面前撅了回嘴：“我能跟她比？我无父无母！她……算了，她也是我朋友，她能高升，我当然祝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