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你之前说，你修的是人道，我不是太理解。”倪婧双手十指交叉，一脸虚心请教的表情，“你能不能再跟我聊聊？你为什么要修人道？我们本就是人，修的就是人道啊。”
可能是被烟呛到了，她轻轻一咳。
“不。”顾明俊挥了挥手，驱赶开她面前的烟雾，同时将手里只抽了几口的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说道，“我走火入魔了，所以才需要重修人道。妖物修炼千年，只为了求一个人身。而我们人，却在不断的修成妖魔。我也着了魔，所以才需要重新修回人道。”
倪婧道：“你比世人都好，你怎么可能是魔？”
“那是因为，你只接触到我做人的这一面。”顾明俊道，“你不是我的情人，你也不是我的敌人，你接触不到我为魔的一面。”
“做为你的敌人，能看到你魔性的一面，我可以理解。可是，做为你的情人，不应该很幸福吗？为什么还能看到你魔性的一面？”
顾明俊笑了笑，没有解释。
倪婧道：“你这么会赚钱，为什么还要亲自来当志愿者？你把时间用在赚钱上，不是更好吗？”
“不要迷信金钱。当你一无所有时，你会觉得金钱是无所不能的。但当你真正拥有大量的财富后，你就会忽然发现，金钱买不到太多的东西。”
“有钱人都这么装x的吗？算不算降维打击？你是财神爷，你说什么，都可以成为真理。”
“别神化我。我这个人，充其量，只是一个会一点投机取巧手法的投机家。”
“你之前说过，人之道，是损不足，而奉有余。也就是从穷人口袋里，掏出钱来，奉养富人。这么说，富人赚钱的过程，难道是一个掠夺的过程吗？”
“不管你承不承认，这的确是真理。从能量守恒温的定律来说，宇宙，咱们不说宇宙，宇宙太大。我们只说地球吧，比竟我们人类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冲出地球。地球上的能量是守恒的。我们所说的财富，其实就是资源。地球上的资源，数量和质量，是不是一定的？”
“是。”
“那么，谁来分配这些资源？按照一个什么样的比例来分配？这不是哲学，也不是数学。这是政治，这是战争！这是血淋淋的、赤果果的、你死我活的收割和掠夺！”
倪婧的心灵，有如遭受重击！
她有限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震撼灵魂的言论！
她的三观，被顾明俊重新塑造了！
“那么，你为什么要重修人道？”
“有些人，杀人放火，灭了别人全家，甚至屠了城，灭了一国，他也照样可以高枕无忧的酣睡，但有些人做不到。我也曾经以为，我可以成为那种挥手灭国的魔。但后来我发现，我真正想做的，其实只是一个人。所以，我只能通过苦修，来把自己打回人形。但是，这种苦修，不一定成功。”
“所以？”
“所以，我现在还是一个魔体。——倪警官，夜深了，我就不留你了。”
倪婧走下楼梯，听着上面传来“嘭”的关门声响，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不可思议！
她居然被他赶了出来？
难道他看出来她对他有什么不良企图不成？
真正是岂有此理！
倪婧回到家里，打电话给陈琳。
陈琳已经睡下了，接到她的来电，不由得扑哧一笑：“倪婧，你疯了？晚上十二点了，你还不睡觉？”
“我被他赶了出来。”
“他？谁啊？”
“顾明俊啊！”
“哈哈哈！”陈琳笑道，“你要是跟我聊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
“他也太高傲了！真的，我只是觉得，他为我们县付出太多了，所以我就帮他收拾了一下房间，顺手打扫了一下卫生，如此而已！他不会误会我对他有什么企图吧？”
“那你多虑了。顾明俊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不会随便吃一个女人，但如果是他想吃的女人，我想没有人能逃过他的魔掌。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让你远离他了吧？”
“那你的意思是，我连成为他食物的资格都没有？那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顾明俊的审美眼光，与众不同，并不是皮囊漂亮就行的。算了，大半夜的，跟你聊这个，无不无聊啊？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你想多了！我只是愤愤不平，他凭什么赶我走？”
“你也不看看，几点钟了啊？他要睡觉，不赶你走？还留你一起睡啊？”
“那也得我主动离开，不是吗？不该他赶我！”
“你纠结这个干嘛？以后不理他就是了。”
“对啊，我以后就是不再理他！不就是一个有钱人吗？我还真不稀罕！我不再理他！我说到做到！哼！你别怪我没照顾好他啊！”
“……”
倪婧是真的生气了，把手机一扔，蒙头便睡。
接下来的几天，她也信守自己在陈琳面前发下的誓言，不再去找顾明俊。
仿佛这个人，不曾来过小城。
直到一个星期之后，两个不速之客的来访，打破了倪婧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生活。
这天，倪婧刚上班，就看到办公室里坐着两个访客。
“姜支书？姚主任？你们怎么来了？”倪婧笑着上前，和他们打招呼，“坐，我给你们倒水。”
“倪警官，打扰了。”姜为民搓着双手，嘿嘿直笑。
姚白石起了起身，说道：“倪警官，是这样的，我们无事不登三宝殿，主要是想请你牵牵线，搭个桥，给我们引见一下顾先生。”
倪婧闻言，动作一滞：“这可奇怪了。你们和他，不是比我更熟悉吗？”
“哪里，哪里！”姚白石道，“我们以前只知道他是顾先生，是来支援我们搞建设的企业家，后来我们才知道，好家伙，不得了，他是上海滩的金融大鳄！外滩大亨！是百亿富翁啊！”
姜为民兴奋得满脸通红：“可不是嘛！一想到那么有身份的人，居然在我家住过，我觉得我家那床都可以供起来当宝贝传家了！”
“……”倪婧哭笑不得，在饮水机上接了两杯水，放在他俩面前，“喝水。”
“谢谢倪警官。”姜为民笑道，“我看你和顾先生比较熟啊，那天在我家，你不是还睡他的床上吗？”
“咳！”倪婧感受到，办公室里的同事，投过来异样的目光，赶紧解释道，“那天我是被蛇咬了，顾先生可怜我，才把那张床让给我来睡。我和他，没有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啊？你们不是朋友吗？”姜为民脸色一暗，“那你也不知道，顾先生住在哪里吗？”
“顾先生的住处，我倒是知道，他最近没去五里沟吗？”倪婧问。
“没有，有一阵没去过了。我们那边的路，不是已经修通了吗？钱也到位了，只等着路面硬化了。顾先生说还有其它事忙，这一向都不来我们村了。”
“这样啊？我也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这样吧，我把他的住址给你们，你们去找他吧！”
“哎！”姜为民难为情的道，“倪警官，要不，你带我们跑一趟？我俩都是粗人，你好歹是个文化人，有你在，我们底气足些，不然，我们都不敢去打扰他。”
倪婧想了想，说道：“行，我带你们走一趟吧。”
三人出了公丨安丨局，来到顾明俊住的小区。
上到三楼。
倪婧一个深呼吸，正了正警帽和衣领，这才抬手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