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跟神婆一样!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一个像老农民的家伙,还能是个魔?别说他不是,便真是,我也降伏得了他。”
“倪婧,你有这个想法,你就很危险了。”
“有人喊我了,我得去做事了,回聊。”
“嗯。好。”
金铃他们拍完了修路的片段,出发前往村里。
他们刚走没多久,一个四十来岁村民模样的人,跑到了顾明俊身边。
“哎呀,顾先生,顾先生,怎么好劳动你大驾,帮我们培路基呢?我就离开一会儿,你怎么还帮我挥起锄头来了?”村民呵呵笑着,先递了一支烟给顾明俊,这才接过锄头来。
顾明俊直起腰身,笑道:“还别说,挺累人的!”
“顾先生你是城里人,从来没干过这么累的体力活,当然受不了了。看看手起泡了没有?”
“没这么娇嫩!姜支书,修这段路,还缺多少钱?”
这个村民,正是五里沟村的村支书姜为民。
“我算过账,缺口怎么着还得有五十万,才能联结到大马路上。”
“五十万?好,这钱,最迟后天能到账。”
“哎呀,太感谢顾总了!多亏有了你的帮忙,我们村里的重建工作,才能发展得这么快。你真是活菩萨转世啊!”
顾明俊摆摆手,看看天色,说道:“怕是有大雨,大家得加紧了,日落收工前,把这一段路基培完。”
姜为民道:“春天样样都好,漫山遍野的羊角花也开得艳,就是这春雨下得恼火!”
顾明俊笑道:“春雨贵如油啊!只要不发洪灾就好!”
姜为民朝那边一个小姑娘喊:“哎,无素子!美思子,过来!”
无素子和美思子,是姜为民的一对双胞胎女儿。
五里沟的居民,以羌族为主,在羌族语义里,无素是羊角花的意思,美思是太阳的意思。
在人名后面加一个“子”,是对女儿、女子的一种称呼。
如果是儿子,则在后面加一个“基”字。
美思子和无素子,都是十九芳华,去年高中毕业后就没再继续求学,用她们父亲姜为民的话说,就是在家等着嫁人了。
她俩穿着羌族的民族服饰,头上顶着绣花头帕,脚上穿着有鼻的“云云鞋”,鞋上绣着云彩图案和波纹,鞋尖微翘,绑腿上缠着红脚带子。
两姐妹站在一起,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外人极难分辨。
但只要她俩一动,顾明俊就能分出来。
因为美思子活泼好动,无素子文静内敛。
看着奔跑过来的少女,顾明俊便知道,来的是美思子。
而后面慢慢走过来的,则是无素子。
“阿爸!”美思子喊了一声。
“快去,给顾先生倒一杯茶来。”姜为民吩咐道。
“哎!”美思子俏丽的一笑,看了顾明俊一眼,转身朝村子里跑去了。
顾明俊连一声不用都来不及说出口,就看不到她秀丽的身影了。
“无素子,你去帮顾先生收拾一间屋子,顾先生今晚睡我们这边。晚上还要和我们村民商量重建大事呢!”
为了不耽误大家白天的工时,顾明俊也只好选择晚上和他们开会商议了。
无素子飞快的看了一眼顾明俊,然后对父亲笑道:“阿爸,你早就吩咐过了,我和姐姐早就收拾好了啦!你忘了?”
姜为民憨厚的一笑:“忙忘了。换上干净被褥没?”
“换了。”无素子说话,轻声细语,不似她姐跟放机关枪似的。
不一会儿,美思子提着茶壶过来,倒了一杯茶,双手端着,恭敬的递给顾明俊。
天色向晚,暮合四野。
豆大的雨点,忽然像落冰雹似的砸下来,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的小泥坑来。
“快!收工!回村!”顾明俊挥舞胳膊,大喊一声。
修路的村民们,扛着锄头,拖着铁揪,往村寨里跑。
无素子跑得慢,脚底一滑,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农村人家,别说这么大的孩子摔跤,便是一、两岁的小孩摔倒了,大人也不会管他,不会跑去扶,而是任由孩子自己爬起来。
顾明俊的心,就没有农村长辈这么大了,他听到无素子哎呀一声,便转身跑过去,扶她起来。
“我脚痛。”无素子扶住他的手,牙关咬紧。
雨势越来越大,顾明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好在她身态轻盈,顾明俊抱着也不觉得重。
村民们各自回了家。
每户人家受灾的程度是不同的。
因为村里的重建工程需要统一规划,统一测绘,避开易震带,而整体的推进工程又比较缓慢,那些受灾严重的村民,旧居倒塌,完全不能住人的,就住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
倪婧和摄制组的人,住进了一个为他们腾出来的板房里。
板房里没有床,只有用板凳和木板临时搭的板床。
板房密闭性不强,四面漏风,还好现在天气回暖,虽是山区,但也不似寒冬那般难受。
倪婧最怕的是打地铺,她身子不能受寒,一看有架子床可以睡,也就满足了。
有些房屋受灾不严重,但有不同程度损毁的,虽然上面有政策,要求村民尽量不要住进去,以免发生次生灾害,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村民们收拾收拾,照样住了进去。
姜为民家的房子,就是受灾最轻的一幢,一层小楼,小小的几间房,尚能住人,比起板房来,又要方便和舒适不少。
顾明俊抱着无素子进了她家门,把她轻轻放在椅子上。
“你怎么样?”顾明俊问。
“就是脚有些痛。”无素子低着头,轻声回应。
顾明俊道:“是不是很痛?我看你脸都痛红了。”
无素子的脸更红了,跟火烧火燎似的。
美思子拿了一罐什么药过来,挽起妹妹的裤管,又帮她除去云云鞋,露出她那小巧白净的小脚来。
美思子抹了些药在她脚踝上,帮她揉了揉,说道:“搽上就好了。”
果然,没过多久,无素子就能下地走动了。
顾明俊深以为奇,问道:“这是什么药?给我看看。”
美思子把药罐子递给他,说道:“我阿爸配的草药。”
顾明俊接过来,闻了闻,好大一股草药味,不刺鼻,颇为清香怡神。
“跌打损伤、蚊叮蛇咬,头疼脑热什么的,搽了这药都管用。”姜为民笑着走过来,“山里采的药,我自己配的。祖传的方子。顾先生,我要是不嫌弃,我家里还有一些,你拿一罐带回去,平时也用得着。”
顾明俊笑道:“民间的土方子,有时就是管用,比西药还有效。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姜支书了。”
“不是什么珍贵东西,不值几个钱。”姜为民叫美思子拿了一罐新的草药,交给顾明俊。
顾明俊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雨势越下越大了,昏暗的天地间,全是淅沥的雨幕。
远山、近屋,全都隐入了黑暗中。
还好他本就做好了不回城的打算,也就安心住了下来。
村子里通了电,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雨一刮,不知道哪里的电线又出了故障,电忽然就断了。
姜家常备了柴火,美思子、无素子两姐妹,和她们的阿妈一起,去灶塘里烧火做饭。
顾明俊和姜为民,一人搬了把竹椅,坐在屋前,看着门外无边无际的雨幕,谈天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