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被突如其来的请求有些反应不及,顺着他指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老人坐在那儿,膝盖上的伤口流出的鲜红血迹染红了衣衫。
“行,你先去陪他,我拿点药过去,可能还得开个破伤风打一针。先做完伤口清理,我再给你清单去缴费。”护士开口说,便收拾起东西放入旁侧的小推车内。
“好的好的,谢谢护士,真的感谢。”李立笙双手合十连连道谢,转身奔回徐涛身边。
那边厢,李轩回到工厂没有看见李昊和徐瑶,一问才知道他们去了饭店招待经销商,一路狂奔而去。
他打听到吃饭的包间后,急急忙忙的推开了包间门,一看十几号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他。
“轩轩,你怎么来了?快,来了就一起入席,咱们一起吃吧。”徐瑶看大家盯着李轩看的神情,开口打破尴尬的静谧。
“不了,妈,出事了,外婆病危了,咱们得赶紧去医院。”
李轩顾不上那么多人的注视,走到徐瑶身边说,但声量也足够让全场听见。
徐瑶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手中的杯子都掉在了地上,杯子与地面碰撞,碎裂的声音清脆且突兀。
“很抱歉各位,我们家里有急事,今天大家自便,账单我们会付,抱歉。走,妈,咱们快走。”李昊从一旁拿起徐瑶的包,和李轩扶着她快步离开包厢。
在场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仨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算哪门子倒霉事啊,他们李家,还真是多事之秋啊。这假货事件还没摆平,这家里头又闹人命,我看咱们啊,还是好好观望观望吧,再跟他们折腾下去,可能真的子儿都不剩呐。”
一众经销商听着这颇有些讽刺意味的话语,原本坚定的想法似乎又被撬动得有些蠢蠢欲动。
李轩和李昊几乎是左右扶着有些疲软晕厥的徐瑶,拦了辆车就往医院奔去。
医院走廊里,护士刚剪完包扎完的纱布,给徐涛打了一针破伤风,便起身对李立笙说:“这伤口包扎好了,记得这一周别沾水,两天换次药,一周后拆线,打了破伤风,别吃生冷辛辣和腥发的食物。”
“好的,谢谢护士,麻烦了。”李立笙微微点头道谢着。
“爸,你好点了吗?要不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李立笙蹲下身,对徐涛说。
“不用了,我没事,你也折腾半天了,坐着歇歇吧,你妈妈手术至少还要做三小时。”徐涛轻叹一声,眉头蹙成一条线。
李立笙刚想回话,一抬头就看见李轩和李昊扶着徐瑶走过来。
“你们来了?你妈妈怎么了?”李立笙看徐瑶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生担忧。
“我跟妈说外婆病危,她就有些发晕了。”李轩扶着徐瑶坐下。
“徐瑶,徐瑶,你还好吗?要不咱们找医生看一看。”李立笙蹲下来扶着徐瑶肩膀说。
徐瑶慢慢有些回神,她看着眼前的李立笙和旁边坐着的徐涛,忽然紧张起来说:“我妈呢?她人呢?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徐瑶,你冷静点,她现在在里头抢救,还没有出来,你听我说,她会没事的。”李立笙安慰着她,徐涛眼神复杂的看着徐瑶,百感交集。
“冷静?我怎么冷静啊,为什么突然会这样?爸,你告诉我,妈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病危了?为什么呀?”徐瑶急得眼泪直掉,转身哀戚的问着徐涛。
“徐瑶,你听我说,妈患的是胃癌。上次我住院,你问我,我和我爸妈说的秘密是什么,就是咱妈病了的事。他们不让我告诉你,要求我保密,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李立笙看徐涛无言以对的样子,拉过徐瑶说。
“胃癌?妈怎么会有胃癌?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也敢瞒着我呀!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啊,你是我丈夫,你是我爸爸,你们什么都不说,是非得等到现在出事了,人在里头抢救,才来通知我吗?那是我妈,胃癌,胃癌可以治的啊,可以治得好的啊,明明可以,可以治得好的啊......”徐瑶哭得不能自己,却也失控的瘫软在椅子上。
“徐瑶,你先别想那么多,我们也不是刻意瞒着你,这是妈自己哀求我们不要告诉你的,她看你那么多事情,也不想你为了她的事而苦恼,她也不想我们花钱去治她,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晚期,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期了。她不想受苦,不想我们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她也想体体面面的过完余下的日子,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李立笙抱着失控的徐瑶,眼圈也渐渐红了,岳母的思量处处都是为了他们,可他却忙于解决公司的事情,一再忍着没有告诉徐瑶,他也曾找过医生给岳母看病,但都被她拒绝了。
舐犊情深,永远都是父母在无限忍让和灌输给孩子爱,至少,大部分的父母,都像岳父岳母这般,强忍着自己的痛苦,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们的帮助。
“我无法理解,我妈妈都这样了,你们一个都不告诉我,我是她女儿啊,要是她今天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李立笙,你就不该瞒着我呀!”徐瑶捶胸顿足的说,滚烫的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徐瑶,我知道,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不告诉你。但是,你别激动,先冷静下来,咱爸一听说妈出事了,整个人都着急上火,骑着车就往我们家赶,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伤了都不肯包扎,愣是坐在手术室门口一直等妈出来。你不要太过激动,妈还在里面,你要保重好身体,不然妈出来看到你们这样,她会更担心。”李立笙字字劝慰。
“爸受伤了?”徐瑶听见这个,立马起身上下打量着身旁的徐涛。
只见他膝盖擦伤,被裹上厚厚的纱布,腿上的裤子被磨破,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双鬓的白发让她看了更是无比心酸,曾几何时,她很久都没去看他们,也完全不知道,他们的生活竟遭受如此重创?她为了日夜的生计奔波,却无法为身边人承担一丝半点的痛苦,这样的人生,再成功又如何?家人的生活才是她的重心啊,可她却本末倒置。
“瑶瑶,爸没事,你别哭了,是我和你妈叫立笙不要告诉你的,我们也不想让你担心,毕竟,你妈妈的确是晚期了。如果要往里砸钱,这可是个无底洞,咱们这样的家庭,又能有多少资本往里砸呢?你妈妈啊,也不希望自己最后都在药罐子里泡着,她觉得,她觉得这样会让她活着没有尊严。所以孩子,你学着放手,尊重你妈妈的意愿,我相信,她一定能熬过这一关,好好的在我们身边,安详平静的度过余生的日子。”
徐涛苦口婆心的劝慰着,把落在她颈间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他不得不承认,他自己老了,岁月无情,现实的摧残,让他一度不敢相信,可铁铮铮的事实,让他无法不承认,他们抵不过时间齿轮的快慢,无法抗拒生老病死的规律。
“妈,你别那么担心,外婆会没事的,我相信外婆足够坚强,她一定能熬过去的。”李昊开口安慰道,眼神却担忧的看向手术室。
“对,妈,你刚才惊吓过度,都有些低血糖,我给你去找点葡萄糖喝喝。”李轩贴心的说,快步的往护士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