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雁说,那你后来,还会想起星儿,想起星儿的一家人不?女人说,怎么会不想呢?毕竟是我的前夫,是我的初恋,是我深受过的男人,是我为人怀胎了的男人。这些年,我常常会想到星儿,想到自己深爱也深爱自己的那个死去了的帅气的男人。我这些年,开车回父母乡下的家,就会从星儿的村里路过,我还认识村里的很多人。有邻居后来告诉我,星儿去世没几年,他的爸爸妈妈,也就是我的公公婆婆,也就先后离开了人世,我的小姑子,也就是星儿子妹妹,远嫁到外省去了。
陈雁说,那你后来,又去给星儿上过坟没有?女人说,死去十年后的清明节,我驾了车,偷偷地去了星儿的墓地。那是个半山坡。星儿的坟墓孤零零的躺在那儿。野草萋萋,一片荒芜。不远处的柿子树上,几只乌鸦在嘎嘎叫着。星儿的父母早已过世,妹妹也远嫁它乡。星儿早已被人遗忘。很多年了,没人来过星儿的墓地。没有花圈,没有纸钱。
陈雁说,有什么感想呢?女人说,那一刻,我想起了自己自小背熟了的苏轼的一首悼念亡妻的江成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然后我就流着泪,划根火柴,点燃了随身带着的纸钱。心里说,我的星儿,你安息吧。我不会忘记你的。
晚上10点,吕红军感觉累了,不开着出租车,回到了他在阳光小区的出租房子。刚刚坐下,忽然就传来了敲门声。有女人在门外喊叫着,红军,红军。
声音好熟悉,是梁青梅的声音。他没想到,都这个点了,梁青梅还会上家里来。其实,梁青梅拿着他家的钥匙,如果她想上家里来,一般都是在下午下班后就过来,买了菜,做了饭,然后再打电话让吕红军回来吃饭,就像夫妻一样。然后,吃了饭,当然就不走了,就住下了。
像今天这样,都晚上10点了,也不提前电话通知,就姗姗来迟,敲门,还是头一次。吕红军就过去打开了房门,有些惊喜的说,青梅,这么晚了,还要过来。
梁青梅手里提着一件雪花啤酒,撒娇地对吕红军说,怎么,不欢迎我吗?想来陪你喝水了嘛,啤酒,我刚刚买的。把啤酒放在茶几上,然后又走进厨房,生火,很快做了一大盘子的油炸花生米来端了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打出来两个酒杯子,对吕红军说,红军,咱们喝啤酒。
这是夏天的夜晚,屋子里的吊扇虽然的不停地转动着,但还是有些热浪逼人。吕红军就和梁青梅坐在沙发上,打开啤酒满满倒了两杯,拿起来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满,口中说,青梅,你神经了吗?咱们认识都一年多了,你还从来没有买过啤酒,回家来让我陪你喝呢。
青梅也把自己面前那一杯啤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满,叹了口气说,红军,不瞒你说,这是咱们在一起第一次喝啤酒,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就当是一次告别宴会吧。
吕红军愣住了,不解地问,青梅,为何这样说?是顶不住家里的压力吗?他的眼前,就浮现出前些天,在梁青梅的家里,她的父亲,母亲,和弟弟,都轮番发话,逼着自己的梁青梅分手的情景。往事历历在目,如在昨天。
梁青梅把手中的啤酒又喝了下去,继续给自己倒上,又给吕红军倒上,说,红军,其实家城压力,只是一部分,我原来,是完全不在乎的。我的父母和弟弟,其实一开始就是反对我离婚,也反对我和你在一起的,但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从来是不在意家里人说什么的,日子是我自己过的,没有人替我过。父母和弟弟的话,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也行不听也行。
吕红军说,那又是为何,说是和我最后在一起,说是告别宴会呢?梁青梅说,红军,你是清楚的,我是和高立新一天都过不下去了,是执意要离婚的。但是,那姓高的,好像买通了民政上的官员,也买通了法院的人,民政局允许我离婚,法院也不受理我的离婚诉求。这个婚,就离不了。更重要的是,我的女儿,高立新她家里,把我的女儿经抱走了。高立新家,在鹅城有五六套房子,其中有三套,我都不知在哪里。现在,我都不知道,我的女儿在哪里住,都半年没见过女儿了。高立新说,我要是执意要离婚,女儿也不会给我,而且,从现在起,不会再让我看到我女儿,更不会让女儿国跟我过一天日子。
吕红军又喝下了一杯啤酒,脸色铁青,不知说点什么,如何应对。这大半年,他也深深的爱上了身边这个美貌的女人,虽然有很多人都说,自己只是个高中学历的出租车司机,还是离婚有一个女儿的,而对面这个女人,却是读过大学的会计师,有着体面的工作,不错的收入,娇人的长相,但他一直相信,他和这女人是心心相印的,是能够结婚,白头偕老的。但今天看来,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遥不可及起来。
梁青梅又喝下一杯啤酒,说,红军,你不要怪我。其实,我是一直想和你结婚,过日子,生孩子。但现在看来,我给不了你婚姻。我这边离不了婚,而且,我不是死打活闹,离婚了,但女儿跟不了我,我这一生再也见不到我可爱的女儿一面,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我一个女人,就是觉得,女儿就是我有全部,我不能没有女儿,所以,我只能向命运妥协,只能不离婚了。
吕红军喝着啤酒,眼泪就不知不觉地淌了出来,说,青梅,就这样,咱们就结束了吗?咱们,相爱一场,就是这个结局吗?梁青梅就靠过去,双手搂住了吕红军的腰,同样的泪流满面,说,红军,对不起,对不起,红军。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离开你。但这就是命,谁也抗不过命。老天注定不让咱们做夫妻,咱们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吕红军也就轻轻地拢住了身边的女人,说,青梅,我理解你。你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得,一生不忘。虽然咱们不能成为夫妻,不能过在一起,不能白头到老,不能生儿育女。但我会永远记得你陪伴我一起走过的时日,这,都是我一生最美好的记忆。我想起了一句话,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我最终会分兵,成为路人,也许就是老天注定的呢。我清楚,我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的出租车司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只有三五千元的收入,没有房子,没有车子,还是离婚有一个女儿,还要给女儿抚养费,给不了你幸福的生活。咱们过一起,不般配,我只会拖累你。
吕红军站了起来,说,青梅,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梁青梅也站了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吕红军,动情地说,红军,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留下留在这里,陪你最后一个晚上。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当初,要跟你,就是不顾一切,爱你,和你结婚过日子,从来没想过什么学历呀,身份呀,钱呀,房子车子呀。一切,都是后来发生的,让我猝不及防无所适从。我不走,我再陪你一个晚上。无论缘聚缘散缘尽缘灭,无论以后的时日怎样度过,都让我们记住这个美好而又难忘的最后的夜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