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仁不理睬小老头摊开的手掌,收起剩下的钞票,招呼大家道:“走,跟我上罗湖区公丨安丨局去。”一群人跟着天仁出门。
来到大街上,天仁和眼镜头前走,大家后面跟。
天仁问眼镜:“你跟李美人?”
“你从我那搬走后李总有时也去我那里,是去……去……来讨论公司的经营问题。她……有身孕了。”眼镜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去。
“你?”天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问眼镜,“那钱哥知道吗?”
眼镜怫然变色,答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就早对你讲过,我对李总说的那些风凉话都是我瞎编的。”
“哦。”天仁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自己的嘴巴,可怎么想也想不通李美人怎么会到眼镜的狗窝去。噫,饱暖思淫欲,眼镜你小子肚子还没填饱就开始云雨起来啦。多半是李美人命你眼镜当了搬运工后,眼见你的体力增加了,想亲身体验一下你眼镜的撞击力?捅出祸事了吧?可李美人分明就要嫁给犬子了啊?
到了罗湖区公丨安丨局大门前,天仁回头一看,身后就跟着丽丽,苦笑着摇摇头,说:“眼镜,这些就是你招来的最优秀的人?算了,回去吧。”领着眼镜和丽丽向欢喜公司的办公室走去。
三个人回到欢喜公司的办公室。
丽丽在办公室里到处东翻翻,西翻翻,忽然喊一声:“这里有张身份证!”
天仁过去一看,正是打屁虫钱老板的头像,名字怎么会叫陆玉明?难道陆玉明才是钱老板的真实姓名?转头问眼镜:“你们公司营业执照上姓钱的是叫这个名字吗?”
眼镜摇摇头。
天仁从丽丽手里接过身份证,揣进裤兜。
眼镜坐回到自己的副总靠背椅上,呆若木鸡,似乎在追忆着自己曾经的辉煌时光。
天仁问眼镜:“这间办公室还有多久到期?”
“还有两个月。”
“房租多少?”
“每个月6000多块钱。”眼镜一边答,一边朝李美人的总经理办公室瞅瞅。
天仁转身出门,不多时,手里拎了一大把从楼下水池边扯来的艾蒿、菖蒲,就着字纸篓里的废纸点燃了,满屋子熏起来。
“你干什么?”丽丽呛得直流眼泪,动手阻止天仁。
“熏熏屋子里的晦气。”
“好耶!免得给下一家租房的公司带来霉运。”丽丽也从天仁手里抢过拿起艾蒿、菖蒲,也裹上废纸点燃了,满屋子挥舞。
烟尘引来了大楼里两个保安慌慌张张跑来,急吼吼地问:“你们干什么?会引起火灾的!”待丽丽一解释,两个保安也开始骂骂咧咧地跟着熏起来。
天仁问身边一个保安:“你估计钱老板还会回来拉这些办公桌椅吗?”
“他敢?!老子正想找个人练练这几天刚刚跟武警教官学的两招呢,他姓钱的要是回来……哥,看看这儿。”保安捋起袖子,向天仁展示自己胳膊上的二头肌。
“呵呵。”天仁捏捏那个保安的二头肌,鼓鼓胀胀,心里吃了颗定心丸,吩咐眼镜道,“眼镜,我为你安排个任务,这间办公室的租期反正还有两个月才到期。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别去,就守在这里,要是钱老板或者钱老板派来的人敢来拉东西,你就赶紧通知这两位兄弟。待会儿我先给你一点留守这间办公室的盒饭钱。”
“好嘞。”眼镜对天仁早已经服服帖帖,也拿起艾蒿、菖蒲,满屋子挥舞起来,眼泪合着烟尘趁机奔涌而出。
天仁笑眼镜:“座中泣下谁最多?眼镜副总青衫湿。呵呵。”自己的眼泪也被熏了出来。
“咳咳,你搞嘛鬼啊?天仁哥,亏你还笑得出来?”丽丽骂天仁。
“咳咳,改天我们把丹妮也叫上,来这间屋子里开个party。”天仁边咳边说。
“丹妮?丹妮早两天就已经辞职走啦!”
“啊?!”天仁停住手中的艾蒿菖蒲。
“哼,一当上副代表尾巴就翘起来啦,对人家丹妮不张不理。丹妮去找过你,没想到你早有老婆啦,还开了家夫妻店。哇……”丽丽放声大哭。
天仁手中的艾蒿菖蒲落地,眼镜惊慌失措,两个保安面面相觑。
当晚,天仁回到窝里,一宿难眠,忽而想到丹妮,忽而想到自己赔出去的钱。哎,丹妮的事情改天再仔细问问丽丽,可赔出去的钱怎么才能弄回来?这本来不关我的事儿啊。
天仁从口袋里掏出钱老板的身份证,再看住址:广东省河源县……
走,找他去,抓住他,先要他把我的钱还我,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先揍一顿再说,但下手不能太重,记住八打八不打:一打眉头双眼,不打太阳为首。二打唇上人中,不打正中咽喉……
早上起床,天仁顾不得去向黑人点卯,直奔罗湖口岸长途汽车站,上了开往河源县的中巴。
时近中午,车到河源县城,天仁下车,几个摩的司机围上来。天仁拿出钱老板的身份证示意自己要去身份证上的村子。
一个小伙子一把夺过,一看,操广东话说:“哦,这条村我知啦,在万绿湖边啦,20块钱我载你去啦。”
天仁坐上小伙子的摩托车后座。
不多时,摩的风驰电掣来到万绿湖边。天仁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放眼望去,好一派湖光山色,忍不住口占一绝:
涛涌南海起萍末,
峰接五岭止湖滨。
合当秋风明月夜,
扁舟一叶钓大鲸。
天仁任清风吹拂自己的脸面,身心回归大自然。一回到大自然的怀抱就好像忘记了人世间的尔虞我诈,钩心斗角,等我将来不愁吃喝了也隐居到这湖边来。
摩的停在湖边一个村口,小伙子说:“到啦。”
天仁下摩的,付了20块钱,独自向村子走去。
几个小孩子放学回家,闹闹嚷嚷,跑过天仁身边,天仁连忙叫住,掏出陆玉明的身份证,问:“小朋友们,认得这个人吗?”
小孩子们围上来,一看人头,嚷:“不认得。”
天仁念:“陆玉明。”
“陆玉明?陆爷爷?认得,认得。”小孩子们齐声嚷嚷。
“能带我去找他吗?”
“好嘞!”小孩子们闹哄哄带上天仁,走向村边一块菜地,菜地里一个老头正在挖地。
小孩子们老远就喊:“陆爷爷,有人找你啦!”
老头停住锄头,眯起眼睛,从草帽下观望天仁。
天仁谢过小孩子,独自朝老头走去,拳头握得紧紧,越靠近老头,越觉得不对劲儿。走到近处一看,哪里是姓钱的?分明是一个老农夫,皮肤黝黑,慈眉善目。旁边,一只威武的大狼狗坐在他身边,目光炯炯,精神抖擞。
天仁疑惑起来,难道老农夫与钱老板……不,与陆玉明同名?
老头主动打话,用当地客家话问道:“后生仔,你搵我做咪吔?”
天仁掏出钱老板的身份证,递给老头看。
老头接过一看,火冒三丈,一把把身份证扔到地上,抬脚便踩,没等脚踏下去,又连忙收住腿,弓腰捡起来再看,火气更大,扔下身份证,一锄头挖下去,满口连珠炮般骂不绝口:“叼你老姆嗨……叼你老姆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