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后，犬子终于开口说话：“天仁，我正焦头烂额呢。怎么办啊？美国客户投诉啦，上次发去的纺绸衬衣出大问题啦，全部退货。”

天仁心头一紧，急问：“有那么严重？怎么会退货呢？出货的时候我可是陪着你们公司的美国客户亲自验货的啊，你们美国客户自己都认可了的啊。”

“不是用你们公司料子的那批货，跟你们公司没关系。”

“哦。”天仁放心了，再问，“那是怎么回事儿？”

“都怪我自己，要是发往美国的那个纺绸衬衣单子一直就用你们公司的面料就好了。”

“哦。”天仁想起来了，纺绸衬衣的第一单货去了美国以后就没了续单。原来犬子你拐了弯用了别人的面料。怪不得让我空等一场，还挨了黑人的臭训。

“说来话长，要是我那天不在办公室里就好了。”犬子又瘫坐不说话了，好半天后，又说，“那天，我接到欢喜公司的人打来的电话，说是想来拜访我一下，我就答应了。结果……哎。”

轮到天仁闷头不说话了，天仁恨不能把犬子摁倒在老虎凳上，灌辣椒水，钉竹签子：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怎么样把我到嘴的肥肉给了欢喜公司的？说！再不说，狗头铡侍候！

天仁哪里知道自从他离开欢喜公司后，小老头眼见眼镜爬上去了，对眼镜生出恨意。小老头不甘心眼镜受宠自己失宠，要把自己的弄臣地夺回来，暗自下决心要叼回一张订单回来向李美人邀宠。

那天，小老头背着李美人冒险给犬子打电话运气好得很，犬子正好一个人枯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闲得无聊。

正如古代新君登基希望万邦来朝一样，犬子一听，有番邦蛮夷的使臣要前来自己的勤政殿纳贡称臣，随口答应了小老头的朝觐请求。

说小老头冒险是因为小老头自己也清楚自从潘部长吃回扣事件曝光后他小老头就被鸿发公司采购部拉入了黑名单，他小老头不敢直接打电话到鸿发公司采购部。

小老头没天仁的指导就无师自通地模仿起天仁的惯用战法走高层路线，直接空降敌方司令部，避开了敌方地面部队的阻挠纠缠。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天仁的这一招又唤作斩首战法，有道是打蛇要打七寸。天仁哪一回出手打的不是七寸？那一下不是直奔对手的要害命门？

小老头得到犬子的朝觐恩准后，急急忙忙赶到犬子的勤政殿——也就是犬子现在正坐在里面的鸿发公司董事长办公室，再次运用自己独创的朝觐三部曲，叩开了犬子的殿门。

犬子一看，殿门边伸进一张满额头皱纹的老脸来鸭子般地直点。犬子有点恶心，忽然想起这不就是那天自己的欢迎晚宴上那位姓自称小李的李小姐身边的那个人吗？这个人我印象深刻，欢迎晚宴上带头拼命为寡人鼓掌呢。

犬子对着自己面前的小转椅努努嘴，示意小老头进来道贺自己登基。

小老头熟练地演绎完朝觐三部曲后，没忘记再增加一部曲，三部曲变成了四部曲：再三向犬子道贺纳降，山呼万岁。

犬子听得有点儿烦了，这一段时间山呼万岁的道贺纳降声音听得太多了，耳朵都听出老茧了，金口一开，问曰：“是你们李总派你来的？”

“嘿嘿嘿。”小老头干笑。

这一道道选择问答题把小老头那颗初中生的脑袋难住了。小老头心想选择回答说是吧？万一面前的新皇帝随手操起他桌子上的电话向李总求证不是要穿帮？李总怪罪我擅闯敌营扰乱了李总的排兵布阵方略，我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选择回答说不是吧？面前的新皇帝肯定会嫌弃我级别又低，还是自己跑来的，不理睬我，我不是自讨没趣？

小老头灵机一动，干脆来个嘿嘿嘿，听上去既像是李总日理万机抽不出身来亲自朝拜新皇帝，又像是李总怕自己御驾亲征与新皇帝高峰对决，万一谈不拢不是没有转鸾的余地？所以，先派个心腹探子前来探路。当年，尼克松前来紫禁城朝觐***之前不是也曾经先派了自己的心腹探子基辛格前来北京探路？

小老头的嘿嘿嘿模棱两可、似是而非，让犬子可以做出n种猜测，但都合理。

小老头没学过模糊数学，可小老头无师自通地把模糊数学的原理运用到外交领域，让犬子那颗留学生的脑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好贸然赶他走。

高，实在是高。

比起基辛格对付刁钻的美联社记者来也毫不逊色，可以作为外交案例写进外交学院的教材作为范本，指导那些大学生。当年，基辛格不也是这样跑到北京来探路的吗？

正如天仁所说卑贱者最聪明，下下人有上上智。

要是眼镜来就麻烦了，开口就是当今世界的管理学分为三大流派，把管理学讲座搬到外交场合。犬子一听，当今世界管理学分为几大派别我不比你更清楚？一个国货土产大学生也敢到我这个归国留学生面前班门弄斧？我可是到西方极乐世界取过经的。去去去，早对眼镜一挥手了事。

当时，犬子还真的上了小老头嘿嘿嘿的当，误以为小老头是李美人派来的心腹探子前来探路，爱屋及乌，心里对小老头那张丑脸也有几分好感了，问：“你们李总派你来，是想谈什么事情呢？”

“嘿嘿嘿，这个……这个……纺绸面料……纺绸面料……”小老头赶忙拿出样板，摊开在犬子的桌子上。

犬子一看，记起老皇帝逊位前交代过用欢喜公司的这种面料做成的货已经走了两单，第三单要货的传真件昨天正好从美国客户那边发过来。

犬子问了问克重、幅宽之类几个问题，目的是警告小老头寡人内行得很，别想来蒙我。你没听说过寡人还有一个名字叫胡总蒙吗？

小老头的回答当然都很专业，价格是20元/米。

犬子心里有数了，同样面料，欢喜公司的比3a公司的低了4元，吩咐小老头道：“我们公司准备再订购你们公司1.6万米面料，回去带你们李总来签合同吧。喏，这是订单。”犬子随手签上字。

小老头拿着订单当令箭，回公司的路上，“嘿嘿嘿”变成了“咯咯咯”。

回到欢喜公司后，小老头“咯咯咯”地直跑进李美人的办公室报喜，意思是他小老头有蛋要下了，竟然忘记了自己的朝觐三部曲，本以为平日里李总对自己顶多鼻孔里哼哼两声，今天？嘿嘿嘿，不敢奢望李总会亲我一口，但至少会夸我两句。

李美人近来心情很烦，对公司买卖上的事情不怎么上心，她上心的是她自己，所以，对小老头带回来的好消息鼻孔里只哼哼了两声，远不像她刚刚登基时那样一听到小老头报告的好消息就立马惊呼“快送！快送！”。

刚登基时的李美人励精图治，现在的李美人，哎……

李美人自从那一晚把天仁赶出她的欢喜寝宫后，天仁那一句我不想用下面的东西来挣钱的话就仿佛变成了一根鞭子时时刻刻抽打着她。

果然正如天仁所说哲学家是人类中最有智慧的人，尼采那个老鳏夫所说的跟女人约会时别忘记带上你的鞭子的话在天仁和李美人的短暂约会中得到了应验。天仁没带鞭子，可无意中却使出了鞭子。那个鞭子抽打得李美人变得不像李美人了，连眼镜都看出李美人的更年期提前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