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凌晨,天仁才忙完。
再次把自己设计好的男士衬衫打包储存,移坐到素芬的电脑前,一张张打印出来。
看着打印机里吐出来的一张张样稿,天仁笑自己:呵呵,天仁,你要快成为服装设计大师了。皮尔卡丹已经老了,该你上场了。这些只是概念稿,尺寸大小就只有周一拜托大师傅了。我把大约数据告诉大师傅,大师傅应该知道做多大合适吧?
哼,大师傅,你要是连这个判断能力都没有,那我以后就不再叫你大师傅了。你也为我当一回中医医生帮我给蛤蟆日下部这个病人下个包医百病的药方子,下个大大的包围圈,管他什么疑难杂症,一包见效。
成功的话,我请你吃饭,馆子随你挑,海鲜任你点。你不是说国贸大厦的衣服好看吗?我送你一件,随你挑。
走出复印店,天仁一仰头,见天上一轮弯月,星空一片灿烂。街上行人已经稀少,不时有三三两两的男人,摇摇晃晃,嘻嘻哈哈,从天仁身边走过。那些男人的身后,跟着三三两两的妖艳女子。
天仁猜想,那些女子多半那些醉酒的男人们拧回去醒酒的野味儿,耳边响起观世音的话来:深圳的女人十个有十一个都是鸡婆。
天仁果真开始数起来,没走几步早超过十个,拐过一个街口,前面昏暗路灯下,三步五步,站着个搔首弄姿的女子,岂止十个?
天仁懒得再数。
天仁对观世音的担忧生出同感,更对街边的站街女生出怜悯。女人,要是没别的本事挣钱吃饭,那就只好靠天生的本事挣钱吃饭了。这些站街女也跟肥猪一样懂得日语——天生就懂得日语。
尽我所能,教会素芬更多的东西吧。
哎,女人。
周三下午3点45分,天仁准时来在日下部公司的门前,整整衣领,捋捋领带,敲门。
一个文员小姐开门,迎进天仁。
天仁随文员小姐再次坐到会客室客座,把公文包放到脚边,把一个精致的礼品袋放上会议桌,又掏出笔记本和笔放上会议桌,再次整整衣领,捋捋领带,然后,双手往膝头一搁,正襟危坐,挺胸收腹,屏息静气,努力做出最标准的日本古代武士坐姿,心目中前几天在电视里看到的姿三四郎正好是样本。
不多时,大肚子挺进会客室小门,日下部进门,向天仁伸出手来。
天仁起身,双手接住。
“この前,大変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俺の都合が悪かった。”日下部说话。天仁感到日下部的熊掌厚实有力。
“我们老板说啦!前一次有客人在。”一个吼声从日下部的身后响起,肥猪被日下部的大屁股堵在门外。
“是我来得不巧,感谢日下部先生抽时间再次接待我。”天仁忍住心跳回答。
“お座りなさい、御社はアメリカのメーカ-と聞きましたが、サンプルを持って来ましたか?”日下部示意天仁坐下。
“我们老板说啦!要你坐下回话。你们不是美国的生产厂家吗?样品带本来了吗?”肥猪终于挤进门来,立在日下部身后。日下部坐到天仁对面的主人座位上。
天仁从礼品袋里拿出一件男式纺绸衬衣,手有点儿抖。
“製品か?布のメーカ-の情報間違いました?”日下部接过,开始翻看衬衣。
“我们老板说啦!你们不是布料生产厂家吗?怎么带些个成衣来?”
“请你们老板先把成衣披在身上试试吧。”天仁比划着央求肥猪道。
不待肥猪翻译,日下部已经明白天仁的意思,把纺绸衬衣往自己上身西装上一披,低头一看,蓝底暗花,一眼注意到领口下胸口上一只美利奴羊的卡通图案,眉头一皱,抬头盯盯天仁,又低头看看卡通图案,再次抬头问:“このシンボルの製品はアメリカへ輸出のでしょうか?”(中文译文:这种图案的成衣是去美国的吗?)
肥猪的吼声尚未响起,天仁已经操日语回答:“いいえ、実は、うちは布のメーカーです。しかしながら、布のサンプルは詰らないでしょう?社長の体格に合わせて、製品を作り上げました。確かめて见て頂けませんか?合わせなくなら、作り直してあげます。”(中文译文:不,实际上,我们公司是布料生产厂家。不过,拿布料来太没意思了吧?所以,我专门依照社长的体格制作了成衣样品。社长能否试试?如果不合身,我马上回去修改。)
“おー、日本語なかなかお上手です。”(中文译文:哦?!日语这么好。)日下部瞪大了灵猫般的眼睛盯住天仁,旋即回头,命令肥猪,“お前、出って行け、通訳いらん。”(中文译文:你,出去,不需要你翻译。)
肥猪一怔,眼珠子瞪得比日下部的还要大,惶恐地盯着天仁,转身焉皮球般离开会客室。
日下部坐下,余怒未消地自言自语:“こいつへたくそう、いつもお客様に命令形を使う。”(中文译文:这家伙操蛋,常常对客人使用命令形语言。)
“へへ-、彼は東北人でしょうか?親父から真似したの日本語でしょうか?”(中文译文:嘿嘿,他是东北人吧?从他老子那里学会的家传的日语吧?)
“おー、聞こえたでしょう?親父から中国東北植民地時代の皇民教育で受けた日本語、悪いな、汉奸日语。”(中文译文:哦?!你也听出来了?是他老子传给他的他老子在中国东北殖民地时代接受皇民教育时学的日语。抱歉啊,汉奸日语。)
天仁一时没反应过来,日下部再次用汉语重复一遍:“汉奸日语。”
天仁旋即反应过来,指头一指日下部,说道:“你的,日本鬼子?”
日下部也是一怔,旋即也反应过来,指头一指天仁,说道:“你的,土八路?”
两人哈哈大笑。日下部边笑边向天仁伸出手来,天仁接住摇晃。
日下部边笑边问:“ほほー、何で最初から日本語を喋らかったの?”(中文译文:呵呵,为啥你不一开始就说日语?)
“彼のメンズを立てるため、へへー、肝心なところは自分で説明したいと思います、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中文译文:为了照顾他的面子。嘿嘿,要紧的地方还是想我自己讲。对不起啊。)
“やー、君は心がやさしい。真を言うと、俺は君と初対面の時、君の事をもう気に入りました。俺は本当に君の面相を眺めました。”(中文译文:呀,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老实告诉你吧,第一次跟你见面时,我就认可你了。我认真的观察了你的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