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玮军的目光朝四周逡巡了几眼,就落在一直都没有怎么开口的省委副书记胡玉林脸上,“胡书记,你怎么看?”
胡玉林闻言不由就一阵苦笑。他已经快要退居二线了,和白玮军不一样的是他上升无望,顶多也就在人大或政协里担任一个虚职。因此,越是临近退休他就越是慎言慎行,尤其是在这种充满了火药味的会议上,似乎不论怎么说都难免会得罪人。
不过白玮军已经问了,他也不可能不回答,就打着哈哈道:“我看大家说的都有道理,都有道理,我尊重省委的决议。”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董慧明就不屑的看了胡玉林一眼,心里暗骂道:“老狐狸。”不过却也并不介意,他原本就没有把胡玉林计算在内,也料定了胡玉林不敢坏他的事。
默默吸着烟的杨卫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该表达的都已经表达了,继续说下去只会刺激对方更猛烈的反扑。刚开始态度极为激烈,是抱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态,哪怕不能阻止事态的展,也要让大家了解他鲜明的态度。
可蒋俊峰的意外言,却让他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来福兴之前,杨卫国就对福兴这里的势力分布及人员情况进行过深入细致的了解。或许在别人看来,蒋俊峰这个人能力不强,甚至可以说是庸碌无为,在位那么多年似乎就没有做出过什么像样的事情。可在杨卫国看来,蒋俊峰这个人却极不简单,他很善于韬光养晦,隐身于白玮军光环背后为白玮军筹谋划策、冲锋陷阵。事实上,白玮军的许多执政亮点均出自他之手。
因此,蒋俊峰的这番言论在杨卫国看来,很可能就代表着白玮军的意思,至少说也能从中窥探出白玮军的许多真实意愿。虽说白玮军在福兴的日子不会太长了,可只要他一天还是福兴的省委书记,他的影响力都不是其他人所能比拟的。只要白玮军也反对在湖岭兴建聚乙烯化工厂,这个项目就很难通过。
白玮军也觉得很头疼,他不愿意枉做小人,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不由得他不表明态度了。而且白玮军也有些腻味董慧明,你是要接我班了,可我这不是还没走吗?现在就耀武扬威、指手划脚的,是不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于是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沉声说道:“既然这事大家有不同的意见,就暂时放一下,下来再议吧。”
杨卫国慢慢靠在了椅子上就轻呼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福兴方面快刀斩乱麻形成决议。事情一旦敲定再想推翻那就困难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相信一定能够说服各方面改变在湖岭兴建聚乙烯化工厂的想法。
董慧明却是不乐意了,白玮军不想当恶人,可这事一天敲定不下来,他这到手的省委书记也就可能黄了。因此白玮军不急他急,就阴测测的说道:“不尽快敲定下来,湖岭方面怎么回复?别人可是满腔热血,咱们可不能泼了冷水不是?”
白玮军一听这话脸色就阴沉下来,放下了茶杯就冷冷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上常委会吧。”
虽然白玮军语气不大好,可董慧明却像是打了打胜仗一般满心得意。光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要白玮军不捣乱,初来乍到的杨卫国根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可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有绽放出来,白玮军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令他错愕不已:“不过我先要表明我的态度。对于在湖岭建聚乙烯化工厂我是持反对态度的。”
杨卫国和蒋俊峰不由对望一眼,又都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在本上写着什么,潘亚金笑容渐渐淡去,拿起茶杯喝茶,目光却不时瞥着董慧明的脸。白玮军的这番表态委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白玮军在福兴经营了这么多年不是白给的,他一旦反对的东西,就很难能在会上通过。一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就觉得沉甸甸的。
董慧明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甚至有些恼羞成怒。刚想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白玮军的秘书,也被称之为福兴第一秘的魏南飞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部手机。
他的出现顿时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气氛,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大家都知道,倘若不是非要紧要的事情,魏南飞是绝不会来打断正在召开的书记办公会的。可大家都很好奇,究竟生了怎样要紧的事情?
魏南飞并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而是匆匆来到白玮军面前,俯下身子将手中的手机递给了白玮军,轻声说道:“白书记,陈总理的电话。”
声音虽小,可在一片沉静的小会议室里却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众人不由都是一愣,陈总理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难道是为了聚乙烯化工厂的事情向白玮军施加压力?
抱有这个想法的人并不少,尤其董慧明倍感得意:你白玮军不是挺牛吗?有本事你把不同意在湖岭兴建化工厂的话说给陈总理听?
白玮军眉头也蹙了起来,可陈总理的电话又不能不接,于是从魏南飞手里接过电话就说道:“总理你好,我是白玮军……”
众人无不将耳朵竖了起来,想听陈总理究竟会和白玮军说些什么。可哪里听得到?只听到白玮军面无表情的不时嗯了几声,就挂断电话了。众人立刻将目光投在白玮军脸上,想要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些端倪来,也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
白玮军打量了众人一眼,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陈总理刚才作出了重要指示:类似于聚乙烯化工厂这样存在一定污染情况的项目,不适合兴建在经济达和人口密集的地方。因此,不仅不会考虑湖岭,福兴也不在考虑范围之内。陈总理还让我奉劝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踏踏实实工作,别整天瞎琢磨歪门邪道的东西。群众的利益大于天,不论在任何时候也不能罔顾群众的利益。”
众人闻言不禁都有些吃惊,面面相觑,董慧明的脸色更是瞬间就变得煞白一片。
白玮军的声音不高,却好似在他耳边扔了一枚丨炸丨弹似的,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脸上的肌肉也不禁颤抖起来。陈总理的这席话就像是判了他死刑一般,心顿时就沉到了谷底。感觉各种复杂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灼伤般的疼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董慧明不断在脑海里问着这个问题,只觉得头疼欲裂。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态会生这样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是说这事是陈总理的意思吗?怎么到头来陈总理又将所有的一切都给推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