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烟灰缸没砸到人,梁文立却也被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就往外跑,可跑到了门口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对周强说道:“姐夫,陈嘉根在厂里给那些工人大肆散播,说管委会有政策,不仅会斥巨资对钢铁厂进行改造,而且还会在改造期间保障所有人员的生活,让大家都后顾无忧。让大家都要支持区里的工作……”
“什么?”周强顿时大惊失色。原本是想让陈嘉根去给林辰暮添乱施压,却没想到,不知道林辰暮给他灌了什么**汤,他又跑回来替林辰暮说话了。
“那大家都是怎样的反应?”周强有些着急地问道。为了煽动串联工人闹事,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来激起众怒,可别被陈嘉根这么一折腾,就全功尽弃了。
“不,不知道,我刚得到信儿就跑来了。”梁文立支支吾吾地说道,显然是生怕周强骂他。他这个姐夫,就像是看不惯他似的,不论他做对做错,都会挨骂,以至于哪天没被骂,他反倒是不习惯了。
不过这次周强却并没有骂他,而是沉思了片刻,起身说道:“走,我们赶紧过去,去晚了可就麻烦了。”
陈嘉根就在钢铁厂的小广场上,周强和梁文立赶到的时候,他身边已经簇拥了许多人,七嘴八舌地打听着什么。而陈嘉根年纪虽大了,精神却很好,声音洪亮地向众人说着什么,不时还有力地挥动着他的手,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当厂长的时候。
“呵呵,老厂长,您老回来了怎么都不给我说一声?这大热的天,快去办公室坐坐,消消暑。”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周强就满脸堆笑地对陈嘉根说道。
陈嘉根看了周强一眼,就没好气地沉着脸说道:“周强,你说,为什么没有把管委会的指示传达给大家,还妖言惑众?”
众人也面色不善地看着他。厂子走到如今的地步,固然有许多历史遗留和客观原因,周强也难辞其咎,正是因为他的霸道专横,揽权腐化,才让钢铁厂雪上加霜。因此,许多工人对周强都没什么好脸色。
周强神色一滞,就大声叫屈道:“老厂长啊,管委会的话这些鬼话你都能信?我看他们就是要用钝刀子割肉,故意麻痹大家。不开工每个月还四百元的生活费,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听周强这么一说,众人就不禁交头接耳起来。虽然周强这话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可许多人也觉得有些不靠谱,现在就算是不停产,许多人一个月也拿不到四百块钱,怎么反倒停产了还能领这么多钱?这钱谁来出?政府吗?会有这么好心?别真是骗大家的吧?
“胡说八道。”陈嘉根就骂道:“我看人家林书记就不是一个信口雌黄的人。”
“老厂长,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钢铁厂可是耗尽了你老人家一生的心血,我又怎么放心就这么交给一个毛头小伙子折腾?万一折腾不好,我怎么向你老交代,向全厂的父老乡亲交代?如果是市里出面都还好,至少说我们比较放心,可林辰暮,说实话,我信不过。”
陈嘉根一时也陷入了沉思。他不得不承认,周强这番话确实让他起了疑心。林辰暮说得信誓旦旦的,可也只是空口白牙,没见到一点实处。尤其是那所谓的一百六十亿,更是让他觉得不靠谱。如果就这样把钢铁厂的前途交到林辰暮手上,他也确实不放心。
犹豫了片刻,陈嘉根就沉着脸批评道:“不论怎么说,也不应该隐瞒不报吧?情况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杆秤,你总应该将事情转达给大家,让大家一同来评判。咱们还是应该要相信党,相信政府。”
周强就连连点头应是,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他知道,陈嘉根的语气软了许多,看来是被自己说服了。
陈嘉根又向众人说道:“还请大家放心,钢铁厂的事情我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如果管委会没有兑现承诺,我一定会去找他们的。大家就安心听从管委会的安排,就当是给自己放过大假。而我也会去市委市政府,和市领导进行沟通。”
大家就齐声叫好。有了陈嘉根这番话,大家都觉得心头有底多了。要不然这几天人心惶惶的,吃饭睡觉都不香,生怕哪天生计都成问题了。
周强也跟着在一旁笑呵呵的,心头却满是苦涩,恨不得大声骂娘。
早在一个月前,金牛山庄就几乎不再接生意了,到了这两天,更是大门紧闭,门口还增设了荷枪实弹的门岗,那枪上明晃晃的刺刀看了都令人心生肃穆。倒不是他们不做生意了,而是要为即将到来的接待任务全力作准备。
这让金牛山庄的许多熟客有些不适应了。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有碰到过金牛山庄有重要接待任务的时候,不过一般都仅限于1号到5号别墅,其他地方并不受影响。不像这一次,整个山庄都封闭了,不由都纷纷猜测,究竟是来了怎样的大人物,才会让山庄如此紧张?
金碧辉煌的小会议室里,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胡维鹏亲自召集山庄的相关人员交代接待工作中的注意事项。
这次西交会,确定要来的中央领导,包括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陈家昌、全国政协副主席夏卢勇、国家改委主任蔡元峰、商务部副部长娄东斌、国家贸促会秘书长郑岐山。如此盛大的阵容是前所未有的,因此,省委省政府格外重视,特地委派胡维鹏全权负责接待工作。而中央领导下榻的地方,自然是金牛山庄。
参加会议的有省委省政府接待办主任蒋劲峰、省接待办副主任、金牛山庄总经理王皓、金牛山庄副总经理张雯丽,此外还挑选出了十多名根正苗红,专门负责为中央领导服务的服务员。这些服务员大多都在二十五六岁,相貌姣好,笑容甜美,而且都经过专业培训,业务技能纯熟,有多次重要接待任务的经验,确保能够为领导提供宾至如归的服务。
胡维鹏的脸色极为严肃,他担任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以来,负责过的接待任务也不是一起两起了,可却没一次这么多大领导一起来的。尤其国家改委主任蔡元峰,是很少去下面省市调研,更别说出席西交会。因此,当他听到消息时都有些不敢置信。
细数国家部委,改委绝对是最重量级的部门之一。作为负责拟订经济和社会展政策,指导总体经济体制改革的宏观调控部门,从计划经济时期开始在政府中就有着其特殊的地位,甚至有“小国务院”之称。许多地方所谓的“跑部钱进”,其中的部绝大多数指的就是改委。
而从国家计委到改委,蔡元峰都始终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听说极得上层的青睐,是下一届总理的热门人选。对于这么一个强权人物,胡维鹏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
“……这是一次艰巨的政治任务,我们必须要克服一切困难完成它。服务工作一定要做到细微之处,别人想不到的你们必须要想到,分内的事情要做好做透,每天都要多想一想,还有些什么可能疏忽的地方。还有,多做事情少说话,自己管好自己的嘴巴,别什么该说不该说的都往外说,谁出了什么纰漏,我可饶不了他……”胡维鹏很是严厉地说道,说话的同时扫视了众人一圈,如同刀子般锐利的目光令所有人心里一突,纷纷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