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凯就揉了下太阳穴,似乎也觉得有些头疼。跑部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的,别看他们在武溪,个个都是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人物,可到了中央部委,却跟乞丐没什么两样,甚至对一个小小的科员都得赔笑脸,委实不是一个好差事。
可他是从基层干起来的,在省里还能有些关系,可要说中央部委,那就真是抓瞎了。再说了,即便真有些关系,他也不愿意去都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不论顶不顶用,该咱们做的工作,还是必须要做的,谁叫咱们这里,出了这种事来呢?多反应反应我们这里的实际情况,我们武溪对于环保工作,向来也是十分重视的……”丰凯沉住气说道,心里也是郁闷不已。如果不是林辰暮非要揪着天马电池厂不放,又怎么可能折腾出这种事情来?
更让他有些心悸的是,天马电池厂和常省长的关系。
虽然对此,郑庆宇从来都没有宣扬过,可秘密向来是瞒不过有心人的。这次这件事,对于人家常省长来说,自然是不值一提,可要是他也无动于衷的话,那就真的白混了那么多年的官场了。
“好的,我尽力。”傅泽平也就说道。
丰凯顿了顿,用手摸一摸口袋,好象是要抽烟的样子,但又没有把烟拿出来,然后又看着其他人说道:“为了防止下面的人以讹传讹,听风是雨的,传播一些不和谐,不利于团结和展的言论,你们下去之后,都对各自分管的领域打好招呼:未经市委市政府的批准同意,谁也不准接受任何新闻媒体的采访,谁也不能表任何不切实际和不负责任的言论。如果有谁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政治原则性和敏感性,我就找谁负责,追究他的责任。”一边说,一边用手重重敲了敲会议桌,梆梆作响,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大家务必要重视起来。
众人也没有表示出什么异议,这种捂盖子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反正这种事情传出去,大家颜面都无光。从这方面来说,大家的立场和诉求,都是一致的。
见众人都没有什么,丰凯就宣布散会。
傅泽平收拾了东西,正准备要走,又听丰凯说道:“泽平市长留一下。”
丰凯的办公室,除了大之外,没有什么出彩的,中规中矩,和他的为人也很相符。他担任武溪市的市长这几年来,几乎都是沿袭前任的做法,没有多少创新和变化。他的执政宗旨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让不少人都诟病不已,可或许也是这样,让他在几次的站队中都毫无损,这也不能不说是一种官场的生存之道。
“来,泽平市长,坐。”丰凯笑着和傅泽平一起坐在沙上,就好像亲密无间的朋友,还顺手递给了傅泽平一颗香烟。作为市领导,每个月都有数量不等的招待烟供应,丰凯平日不怎么抽烟的,不过他知道,傅泽平是一个老烟枪,烟瘾很大,一天没有两包烟下不来。
傅泽平接过来点上,还一并给丰凯点上。虽然他的办公室和丰凯的都在同一层楼上,隔得并不远,但却很少过来。就好比市长和市委书记多半难融洽一样,市长和常务副,同样也会因为执政理念的不同而产生隔阂和争执,很难相安无事地相处。这也难怪,刚才丰凯的秘书,看到两个人说着笑着走过来,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泽平市长,我听说你和高新区的林辰暮关系不错?”丰凯笑着吸了口烟。
傅泽平微微一怔,就看了丰凯一眼,直言不讳地说道:“谈不上关系好。不过对这个年轻人,倒是蛮欣赏的。”他知道丰凯对三番五次驳自己面子的林辰暮没什么好感,却没想到,丰凯把他留下来,是要谈有关林辰暮的事。
“是啊,我也觉得林辰暮这个同志挺不错的,踏实,能干,思维活,冲劲儿足。这几年,中央一直在强调干部年轻化,市委市政府大胆启用了像林辰暮这样的年轻干部,确实取得了非常好的成效。不过,年轻人的缺点也不少,做事冲动、经验不足、不够稳重,缺乏大局观。”丰凯笑着说道:“就拿这次天马电池厂的事情来说吧,就搞得我们很被动。难道说,这件事情在我们武溪就处理不好,非要闹到环保部去才行吗?说到底,还是他对领导不信任,个人英雄主义在作祟,缺乏集体荣誉感。”
见丰凯一口气就给林辰暮头上扣上了那么多顶帽子,傅泽平不由就觉得有些好笑。他避重就轻地说道:“干部年轻化是当前社会展的一大趋势,任重而道远,如何帮助年轻干部更快更好地成长,挥更大的作用,也是我们当下需要研究和解决的问题。”
看着傅泽平脸上那风起云淡的表情,丰凯不禁就暗骂了一声:“老狐狸。”随即又笑着说道:“是啊,帮助年轻干部成长,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所以我希望,泽平市长你能找机会去和林辰暮同志谈谈。他干劲儿足当然是件好事,不过工作也需要讲究一定的方式方法。就他上任这段时间里,已经有不少管委会的同志来找过我反应情况,都是说他工作作风粗暴,而且搞一言堂,不虚心听取和接受其他同志的意见和建议。如果真是这样,就不太好了,既不利于团结,也不利于工作的开展。”
“当然,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丰凯话题一转,继续说道:“林辰暮同志的工作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我也是希望能够帮助他改掉一些不太好的毛病,成长成为更优秀的年轻干部,以后能够肩负起更重的担子和责任。我想,泽平市长你一定能够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吧?”
“呵呵,丰市长的意思我明白了。”傅泽平就说道:“我会找时间和林辰暮好好谈谈的。”
丰凯点了点头,就不再提林辰暮的事了,转而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去都?”
傅泽平想了想,说道:“事情紧急,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一下就走。”
“你这次去都,多带些我们武溪的地方特产去,也不能白白麻烦别人不是?顺便还能给咱们这里的土特产打点广告嘛。”说到这里,丰凯自嘲地笑了笑,“反正这次是辛苦你了。”
“辛苦倒是谈不上。”傅泽平却是说道:“不过能不能起到作用,还请丰市长别抱太大的希望了。文件已经下来了,木已成舟,要环保部收回几乎也是不可能的。充其量就是去斡旋一番,看看能不能不进行通报,并把这件事情计入我们的考核之中。还有就是看对天马电池厂的处罚的金额能不能减少一些。”
“能做到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丰凯就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换着是我去的话,恐怕是连找什么关系门道都搞不清楚。其实严格说起来,这原本应该是天马电池厂操心的事,可谁让这家企业是咱们武溪的呢?为企业排忧解难,也是我们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啊。”
“屁的义不容辞。”傅泽平就不屑地腹诽道,如果常省长不是天马电池厂负责人郑庆宇的姨父,傅泽平相信,丰凯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哪里还会去沾惹这种麻烦事?去都跑部,是那么好跑的吗?又费马达又费油,传到外面去,还指不定会被人说成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