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逆时而动,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秋冬的天气里,远峰无论是在大澡堂里,还是在公用水龙头下洗澡时,会唱歌的。
他是一边洗一边唱,手上的毛巾在身上带出节奏,像是伴奏。他呢,在这种伴奏下,全身摇摆起来。
晕啊。
远峰,你这样子,还让不让其他人活呀。
你不怕寒气袭人的凉水,别人怕呀。
“远峰,远峰,你慢一点,好不好。”无论是在室外的公用水池前,还是在大澡堂里,唯恐躲闪不及的人,会这样叫着。
远峰呢,听着时,回应是分等级的。
如果对方是个内敛不太爱开玩笑,不喜欢热闹的人,他会收敛起动作,让躲闪的人躲到选择到的位置上去。
如果对方也是个热闹人。远峰会把手上的毛巾舞出花样,就是溅人家一身凉水。
拜托,秋冬里,这样的玩笑,过头了。
这天,远峰在大澡堂里用凉水洗澡后,离开。却留下了一个话题。
“听说了吧。这小子,给军代表送了一份建议书。”
“哦。听说了。厂级领导传阅了。听说,意见不统一。有支持的,有反对的。”
“这小子,就好出风头。”
“听说,他已经在复习参加今年的高考。”
“你以为,高考容易吗?那可是鲤鱼跳龙门,没那么好跳的。他是发现自己考不上,就想到了另外一招,想到自力更生搞供暖吧。反正,他就是想出人头地。”
“也不能这样说吧。我倒是认为,这小子,厚道。供暖问题不解决,车间里没法干活啊。”
“我看啊,他的这个建议,没戏。”
“为什么没戏?”
“你以为,铺设供暖管道,简单。这可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
“不过。也是。即便办公会上通过,谁愿意来挑这个头。这个事,做不好,到头来,浪费了国家财产,会挨骂的。”
这些议论,远峰没有听见。即便是听见了,他充耳不闻。
用他对好友桂成宪说过的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管不着啊。
远峰由大澡堂出来后,进了这幢单身楼,往自己的宿舍去。
由走廊上走过。哎。这个房间里,挺热闹。
远峰是个喜欢热闹的人。看屋子里围着几个人,就在门口看了。
里面的人,有人看见远峰,就招呼了。
“远峰,要不要进来试一把。”
试什么?
哦。看清楚了。
是谁买了一副大哑铃。
有人提示,“大宝新买的,三十六斤一对,十八斤一个。”
言下之意。这玩艺,不是谁都可以玩的。
哑铃的主人大宝,身高一米八,身子墩实健壮。
在有人邀请远峰时,大宝用这副哑铃在做扩胸动作。做了五个,就放下了。
不放下不行了。大宝在做到第五个时,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
听说,这之前,有几个人试了,最多的,只做了两个。
三十六斤重的一副哑铃,向前平行推出后,再做平行扩胸,没一把力气,想也不要想。
在这种场合下,又是被人邀请,远峰没有退怯。
他把手上的湿毛巾和换下来的背心短裤,往一张凳子上放下。
大家看着远峰,轻巧地把一副哑铃提起,还在手上掂了掂,是试重量。然后,向前平行推出,双臂伸直,再平行向两边,扩成笔直的一字。
有人开始数数。
一
二
三
四
五
这已经是储成宝完成的数字。如果可以的话,大宝不会在做了五个后放下。
因为,这么多人看着,大宝会把这个动作做到极限数。
有人开始为远峰鼓劲。
一鼓作气。远峰做到了十二个,这才放下。以他的力气,可以再做几个。
没有做到极限数。
这是远峰的一个心理反应。
他喜欢十二这个数。一是他出生于十二月,二是他喜欢十二生肖,三是他说一年十二个月的轮回,很好玩。
“哇。”众人惊呼了。
“牛啊。远峰。”
“小意思。”远峰拿起刚才放下的,属于他的东西,昂首挺胸,潇洒离去。
看着远峰昂着离去的背影,大宝丢出一句话,“得瑟。”
远峰的大学梦,做不成了。
军代表找到了他,说要组织一支青年突击队,解决供暖的管道铺设。
“让你来当这个突击队的队长。你有没有信心做好这件事?”
“有!”远峰脚跟一碰,落地有声。
军代表伸手拍了远峰的肩膀,说:“好。我就欣赏你这个样子。有人说你,比较狂。我就喜欢用你这样狂的年轻人。”
远峰听到这一说,不知道是脸上有喜感好,还是郁闷好。他咧了咧嘴巴。
军代表又说:“一个人,年轻时不狂,还要到什么时候。”
其实,这个年代,已经不能叫李呈芳为军代表。
军代表只是李呈芳的过去式。
还在山里时,李呈芳是当成军代表派驻厂方的。
现在,李呈芳是革命委员会的主任。
在起用远峰当突击队长这个事上,办公会上有争议。
焦点之一,是远峰太年轻,才二十岁。管道铺设突击队的队长,需要技术能力,又要管理水平。以一些人的观点,这个队长,应该挑选年龄大些的人。
但这是一支青年突击队,用一个年龄大的人当队长,这就几不像了吧。
“年纪小,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靠。”抱陈腐观念的人,自有道理。
李呈芳有话怼过去。
“请问,战争年代,十八岁当军长当师长,算不算年轻?”
这就这一问,定下了调子。起用远峰,没问题。当然,远峰有毛病。
孰能无过?这四个字,是李呈芳又一怼。
在当上青年突击队的队长的第三天,远峰把又一封信给了晓华。这回,是他亲自给的。
因为,晓华也是这个突击队的一员。
晓华收下了这封信,但没有明确自己的态度。她应该知道这封信里面写的内容。
既然晓华把信收下了,远峰心里美滋滋地。
后来,晓华告诉远峰。自从上一封信退回后,就开始关注他。
尤其是成蕾开始说远峰坏话时,晓华就想弄清楚,远峰这个人,是不是像成蕾说的,那样的不好。
因为关注,晓华就有感觉了,远峰开始走进她的心坎。
既然同在一个突击队里,远峰是队长,那在工作上,也就夹带了私心。远峰让晓华跟在他后面,算是一个帮手。
别人不能说什么。有些比较重的活,男女搭配也算是正常。
这也算是男师傅女徒弟的关系吧。师傅照顾徒弟,也是常理中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远峰做事,往往出格。属于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竟然叫晓华跑一趟门市部,帮他买一包香烟。
“你抽烟呀?”
“你看见的。怎么了?”
“没有怎么。男人抽烟,应该的。我家里,我爸就抽烟。”晓华竟然找到了依据。
要知道,有许多女人,反对男人抽烟。
“这就对了嘛。我要是不会抽烟,到你家去,就没法带着烟。哪有自己不抽烟,还带着香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