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封写好的信,交给成蕾,拜托转交。这封信,用了两个晚上时间,才写成。写了撕掉,又写。
现在,他就眼巴巴等着成蕾带来好消息。
他在等着回音。
虽然,他与晓华之间居住的距离,就是男工宿舍到女工宿舍,中间间隔不过三百米。
他数着时间,成蕾应该把这封信交到了晓华手中。今天,是星期天。晓华应该在房间里。
他站有窗户前。外面的树下,已经铺满泛黄的落叶。
不时看一眼腕上的表,数着秒数,读出分钟。
就在他数着煎熬的时间,这个房间的门被推开。
以为是晓华来到。
他有感觉,晓华也是爱他的。只是,这中间就是一层窗户纸,需要一个有勇气的人来戳破。
进来的,不是晓华。
成蕾进来,把这封信还到他手里。
“怎么的,晓华没有接这封信?”他问得急切。
“我没有给她。”
“为什么?”
成蕾说:“我不能害你俩。晓华是学员。你俩谈对象,晓华会被开除,你也要背一个处分。”
他很想提醒成蕾,妮子,你想多了吧。
成蕾似乎猜出他这会心里想的,说:“她不适合你。你要的,应该是一个过日子的女孩。晓华过日子不行的。她是个娇小姐。”
什么意思?他盯着成蕾的脸。
“我知道,你这封信上,写了些什么。”
“......”不会吧。成蕾不会私自拆开了这封信吧。
“她真的不适合你。我和她住一个房间。我知道她想嫁什么样的男人。”成蕾把这封信扔到他的铺上。
啊?他的嘴巴张着,有惊叹,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时候的成蕾有那么点忸怩。
怎么会这样?他的眼睛似乎在说话。他这是在问,晓华已经另有所爱。还有,眼前的成蕾,这时的动作,不对啊。
成蕾在他的印象中,话不多,但为人沉稳,有着与年龄不想匹配的成熟。
像眼下这样的忸怩的动作,以前没有看见过。
成蕾的脸红了。可能是他注视过去的目光,可能是心里头在做挣扎。
“适合你的,是我。”成蕾扔出这样一句。
啊。他愕然。
成蕾又拿出一封信,放到他手里,告诉,“这封信,是我写给你的。写出来,已经有三十七天了。我一直想给你。一直鼓不起勇气。你看看吧。”
他想说什么,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成蕾却不给机会,手蒙着脸。她已经哭起来。
这时的他,有些懵,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好了。我没有说你什么,好不好。你哭什么呀?
这,这,要是让外面进来人,会认为我欺侮你了。
成蕾趁他没有转过神来,身子一扭,冲出门去,几乎就是夺门而出的样子。
他傻样地,看着门口。
对于成蕾,怎么说呢,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他和成蕾属于同一批进这个厂。在新兵连时。对,那个时候,他们进厂,是以兵的要求。
新兵连有一个月的训练和劳动锻炼。
对于他来说,训练和劳动都不是个事。而对于成蕾来说,就有些困难。毕竟,成蕾是县城里长大的。听说,她真正的家,不在这个县城。
成蕾的背景,有些硬吧。后来听人说的。
劳动时,他被分配和成蕾搭对抬沙子。成蕾在前,他在后。他会悄悄地把扁担上的筐绳往自己这一头挪动。这样,他肩膀上的重量就多出不少。
是有人说过,说成蕾对他有那个意思。他听了后,只是一笑。
八卦吧。他对成蕾一点感觉也没有。再说,他俩都是新进厂的学员,不允许有这方面的想法。
后来,两个人分到了不同的连队。他进了技术革新小组。成蕾到一线连队,当了磨床工。
再后来,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即便是两年学员期满,两个人也没有说过话。
他关注成蕾,是晓华进入他的眼帘。也知道,成蕾和晓华住一个房间。
现在,才明白,成蕾一直暗恋着他。
终于回过神来,他拆开成蕾这封写好已经冷却了三十七天的信。
“我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提笔给你写这封比较长的信......”他翻看了页数,满满九页。
天。这丫,这么能写,有这么多话好说吗?
相比较,他写给晓华的信,只有两页。
其实,晓华知道远峰的信中写了什么。这是远峰后来听晓华说的。
成蕾将远峰的信交过去时,晓华没有接。晓华要成蕾把这封信原封不动退回远峰手里。
因为,晓华已经被家中逼婚,男方家长是父母亲的旧识好友。
而且,对方那个男生,是在读的工农兵大学生。
那时的大学招生,基本生源,圈定在工农兵群体中。
只是,晓华不太喜欢父母亲认可的男生。那个男生长得不至于说寒碜,但确实一般般。
晓华是颜值控。
这也难怪。她本人就是一个美女。简单地说,肤白貌美。是个谁见着都要眼大一圈的漂亮女孩。
她有这个本钱,要求对方是个帅气男生。
哦。当时,不用帅气这一说。
当时流行的叫美男子。
那时的女孩子们,拿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诸如郭什么敏唐什么强的,当标杆选择对象。
对于远峰,晓华有印象、印象不错。
而且印象深刻。
那是缘于进厂不久,春节前,单位用大货车送职工们回家过年。
她和远峰同乘一辆大卡车。
那个时候的城乡,公共汽车都少见。单位只有一辆小客车。四面八方的职工要送。小客车用于送去上海无锡那边的职工。
单位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将车队的大卡车架上帆布棚,当成送人的车辆。
三线厂嘛,用的都是军车。
这座工厂,母厂娘家在沿海,为了战备需要,由那边迁到山里,后来又由山里迁到h城。
晓华和远峰同乘的这辆大卡车上,满满当当人挤人,全都站着。
两个人开始时,并没有挤到一处。
路面不平吧。
那个时候的公路,不但路面不宽,随处可见凹凸不平。
驾驶员是个退伍军人。他以为开的车,在战场上呢。车上人怎么样,他很少顾忌,只图个开快车。
虽然,行车前,领导一再叮嘱,车要开慢一些。领导甚至打了比喻,车上拉的是人,不是货物。
可是,开车的师傅开了一会,就把领导的叮嘱丢脑后了。
那个时候的生产安全不像后来抓得紧。
车子晃啊,晃啊。还不时有一个刹车就有了车上人的前冲后碰。
不知道是远峰有意,还是自然情况就是这样。原本两个不在一处的他和她,被挤成了面对面。
晓华这就见到了一张帅气得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远峰。这也是后来晓华对远峰说的。
又一次刹车时,远峰踩到了晓华的鞋子。
晓华啊呀了一声,想说“你这个人,没长眼睛吗?”
想说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发现,刚才刹车又开车的瞬间,她也犯了一个没长眼睛的错误。
人挤人的车上,尽管都有眼睛,不管事啊,想看下面,没空隙好吧。
晓华的手上,竟然有了一粒大衣扣。
显然,就是远峰大衣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