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我们家住的。比你弟弟家，比你妹妹家，差一大截吧。”

“还好吧。还是那句话，在远程公司。我们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远峰认为自己说得挺在理上。

张晓芸盯了远峰一眼，脸上可是有了不屑。

“我说的，不是在远程公司。我说的，比你弟弟，比你妹妹家。”

“这有什么好比的。”

“怎么就不好比了。以你的能力。你也可以自己开公司，做生意的。你看看你，掏出心给远程公司。回报呢？”

这个事，没法讨论。

远峰低头做事。

张晓芸说：“我劝你。放弃幻想。陈家满那边，贾安成那边，你都可以考虑。再不行，找他们借一笔钱，自己做。我就不信，你赚不到钱。”

远峰说：“人各有志。不一定非得要有钱，才证明自己的价值。”

“现在，不是以前。现在的人，一心向钱看。穷，被人看不起。要是，我们家也很有钱，你爸，对你，就不会这个态度。”

“......”

“再说了。不为我们自己考虑，也得为儿子考虑，是不是？”

“为儿子考虑？他现在上学，成绩还行吧。”

“我是说，转眼，他就长大了。他要结婚，拿什么成家。我们有钱给他吗？”

远峰反问：“我结婚的时候，找家里要过钱吗？”

张晓芸嘿嘿了，又扔出了话头，“这就是我要说你的。你父母对你没有上心。你对儿子，不能这样。我不希望儿子为了成家，咬着牙，从牙缝里省下来钱。”

“好了，好了。你去看电视吧。你追的电视剧，就要放了。”

“我跟你说说话，不行吗？”

“可以啊。只是，你说些别的，行不行。不要一开口，就是钱啊钱的。”

“有钱行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这，哪跟哪啊。远峰耸肩，随之用抹布擦灶台的动作，也有了些夸张。

看远峰这态度，张晓芸不乐意了。

“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对我说，现在，我们什么也没有。要不了几年，我们什么都会有。可事实呢？”张晓芸翻出了陈年旧账。

远峰承认，当初的信誓旦旦，底气并不足。甚至，带了些安抚张晓芸的成分在里面。

再说事实上，他们现在的家庭，各方面比起同龄人，应该不差吧。

小日子，过得还算是美满。有一个儿子，一家三口。

收入，在远程集团，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虽然，自己的这一生，起起落落，但不后悔。

谁能保证一生，一帆风顺。

能够生活中一帆风顺的，没几个人吧。

当然，也可以说一说，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可这话，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时机不对。张晓芸在挖坑。

远峰不会这样傻，明知前面有一个坑，往里面跳。他用了一贯的手法，沉默以待。

有道是，沉默是金。

看远峰不再搭理，张晓芸哼了一声，去到电视机前。她拿起控制器，看电视。再跟远峰废话，剧情就错过了。

这几天，张晓芸在看《神雕侠侣》。

这是前年初播的电视剧。今年，有电视台再次播放。她竟然一集不落下又追着看。

她特别喜欢李若彤扮演的小龙女。

这一晚，两个人几乎没有再说什么。张晓芸看电视剧，看完后，洗洗睡觉。远峰看书，思考接下来要面对的一些问题。

次日早起，远峰告诉张晓芸，他要去贾安成那里看看。

其实，他是计划去一所大学，见一位教授。贾安成那边的蓄电池要上马，缺这方面的专家。

张晓芸有了提醒，“陈家满那里，比那个贾黑子，要好些吧。我虽然没有去过，听你做过比较，还是陈家满那边靠谱。你看上一次，去了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吧，就挣到了十万。”

“行。听你的话，我也去家满公司看看。”远峰这就是应付张晓芸的话。

至于出去后，到底去哪，就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了。

这个早晨，两口子没有依依不舍。要是没有昨晚的一番话，两口子会有亲昵的动作。远峰会抚一抚张晓芸的头发。张晓芸会在远峰胸前靠一会。毕竟，要有几天两个人不能见面。

张晓芸先离开家门。

过了一会，也就是上班后，远峰才下楼去。

远峰乘坐公司里进城的班车。

去到火车站。买票。

上了车，远峰坐下后，闭目塞听，想自己的心思。

父亲对张晓芸的评价，汇聚而来，使远峰的心口添堵。

也正是老爷子的这个旧话重提，远峰想起晓华。

晓华当时提出一个要求，就是两个人都离开这个单位，也就是现在的远程公司。

远峰最后放弃了，他没有跟晓华离开。他说就在这个单位吧。

因为，晓华要远峰一道跟她父亲去杭城。

那个时候，远峰是怎么想的。

现在想想，觉得好笑，但并没有后悔。

在这一点上，远峰有些像父亲。

老爷子当年，也是有机会离开农村。他没有离开，是说那个地方山好水好。

后来，土地可以承包后，自己弄了果园，成了远近闻名的种植大户。果园场里正常情况下有十几个工人。忙的时候，不止这个人数。

远峰这一生，似乎跟这个企业结下深厚的缘分。

因为有老爷子不断提及晓华，又因为，张晓芸这样的唠叨，对于晓华的印象已经淡漠的远峰，免不了，又想起了那段美好的时光。

从记忆深处把那段时光挖出来。

远峰感觉眼前一亮。

他在看1977年10月21日当天的《人民日报》。

中断十年的高考制度要恢复。高考日期定在12月11日和12日两天。

以为这一生，再也没有参加高考的机会。

指望单位推荐去上大学，基本无望。

那个时候，工人想上大学，要由最基层组织首选推荐。

远峰这个人，身上有不少毛病。说白了，连队领导不待见他。

那个时候，工厂里的车间建制为连。后来的车间主任当时叫连长。

现在，机会来了。

可这中间给考生们复习的时间，太短了吧。只有一个多月时间。

远峰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去找课本。单位里没有。只有回家。他有一个亲戚是老高中生。

用了五天的调休假。顺便，让那个亲戚辅导他。那个亲戚在一所初中当老师。

由家里回到单位，他白天上班，晚上继续复习。

算算这时间，不够用。他请了当年的探亲假、假期只有十二天。这时，已经是11月中旬。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间。

假期结束，远峰回到单位。

宿舍里他的箱子上显现近似咒语的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