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会的。”

老妈说：“隐瞒病情，对医生没好处。”

老爷子不这样认为。他认为自己的家人包括老伴已经知道了什么，一同来隐瞒事实。他由护士抽掉那张单子就认定自己患上血癌。

这时，曾姓女人提着东西进来。她不在这里过夜。这会，是从家里过来。

曾姓女人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洪老的床头柜上，没问丈夫的情况，却转向老爷子这边，说：“你的脸色不好，夜里没睡好吧？”

老妈抢先说：“是没睡好。我也没睡好。在这里睡，不习惯。”

曾姓女人说：“所以，我不在这里睡。还是家里睡得踏实。”

老爷子看了曾姓女人一眼，用了审视的目光。

远峰能读懂老爷子目光里的内容。他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爱自己的丈夫。洪老身上有这么多的病，她竟然不在这里陪护，却为了自己睡的舒坦，回家去。

这样想来，老爷子就看了老妈。老爷子看老妈的目光是柔和的。

老妈再次提醒老爷子要吃早餐。

老爷子这回听话了，端起小号的不锈钢杯子，喝里面的小米粥。

终是心里头有事，心情不爽，老爷子喝了几口粥，就放下手中的不锈钢杯子。

曾姓女人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管有没有病，先吃好了再说。何况，你老根本就没病。”

老爷子问：“没病，我到这里来玩啊。”

曾姓女人说：“我看你不像有病。”

老妈脸上不悦，看了曾姓女人一眼。

曾姓女人可能是早上的下床气没发出来，一早就想与人抬杠。

“其实，人生就是这么回事。人老了，身上有地方不舒服，正常。到这里来，一切听医生调理。其它的事，别管，能吃就吃，能喝就喝。”

老爷子别过脸，不想理睬这个女人。

曾姓女人说：“你老，好像怕什么吧？”

这话说的，老爷子十分的不爱听。

老爷子用自己的方式反击，说：“我这个人，知道自己的命有多大。我对生和死，不在乎的。人嘛，早晚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的。

我是说，我的身上有什么问题，医生应该如实告诉我。不要让我来猜。我不怕死的。人，最终都是要走的。我有思想准备。”

曾姓女人似乎有抬杠欲，说：“既然你不怕什么，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就不要总是想自己会生什么病。听天由命好了。”

老爷子说：“我有知情权。应该让我知道，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曾姓女人说：“医生没说你得的什么病，你急什么呀。”

老爷子说：“我干嘛不急，这病不是在你身上，你当然不急。”

曾姓女人说：“我看你这个样子，就急。你这是自己找事嘛。”

这时，洪老说话，“不要再争了。你们争来争去，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曾姓女人也就闭口不言了。

老爷子却在嘀咕，“那是有问题的。没问题，干吗要把那张单子抽掉？”

远峰插话说：“不排除人家弄错了。”

老爷子反问：“怎么可能？”

“现在的事，什么都有可能。”远峰举例证明。

“媒体上有消息。一个男性病人，竟然被医院诊断为月经不调。”

听到有这一说，病房里的人，全都笑了。

远峰也就跟着一笑，又说：“还有一个，儿子带六十六岁的父亲到一家大医院看病。检查报告单子上，临床诊断这位父亲，患的是宫肌瘤。”

大家又都笑了。

怎能不笑，男人患上女人才有的病。

妹妹这时进来，听了远峰的话，质疑的问：“医院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洪老这时接了话，说：“这是可能的。我母亲就是因为输血时，护士弄错了血型，最终送了老人家的命。”

老妈被吓着了，惊讶得一脸的恐惧。

妹妹问：“老伯，你说的，真的、假的？”

曾姓女人说：“当然是真的。谁会拿自己的母亲来乱说事。”

洪老说：“国家大，医院多，医生和护士多，难免出点事。可以理解。好米里也难免会有粺子的。”

老爷子沉默了，躺下，身子卷曲了面向墙壁。

妹妹把带来的排骨汤从手提袋里拿出来。

远峰转身去护士站，想打探一下关于那张全是英文的单子。

远峰手机上进来一个电话，陈家满打来的。

他出了病房，去走廊里说话。

这时，弟弟迎面过来。兄弟俩没有说话，只是打了手势。

陈家满告诉，那批电动自行车已经到货。

“这个车子，不好恭维啊。外形太丑。”

远峰笑着，说：“就是看中它的丑，才进的货。我们在这个车子的基础上，改进外形。当然，内在的一些部件，也要改进。”

“远总。你是奔着这个缺陷才进货的呀。”

“我们只要造出来的，外形比这个好看，是不是就占了一个优势。当然，不仅仅这一点上。”

“好的。我明白了。”

陈家满问远峰什么时候可以去家满公司。远峰告诉，老爷子在省城住院。这边如果没事了，就可以过去。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远峰进到病房里。

妹妹和张晓芸经常通电话。家里人也就知道了远峰现在的状况。

可能是妹妹刚才说了远峰的事。远峰进来后，老爷子问：“怎么，又被撸了？”

老爷子现在的精神状态，比刚住进来时好多了。他也就有心思关心一下别人了。

远峰只能给出一个苦笑。这个事，几句话解释不清楚。

老爷子说：“算了。不在国企干了吧。帮我去打理果园。我这身体，可能顾及不了那个园子了。”

弟弟接了话头，“哥。我怎么觉得，你在那个公司，就是坐过山车。”

远峰又是一个苦笑。弟弟的形容，准确到位。他一会总经理，一会危险品仓库保管员。一会总经理，一会外出打工。一会董事长，一会出来做销售。这不是坐过山车又是什么。

妹妹也说：“哥。你又不是没本事。听爸的吧，帮着打理果园。要不，你帮你妹婿。”

弟弟说：“干脆，到我公司来做。”

“好。我考虑考虑。”因为有老爷子在，远峰只能这样说了。

说实话，有这几条路可以选择，远峰挺感动的。最终，不管他怎么混，不会像张晓芸担心的，没处讨饭。

讨饭。多难听的一个说法。

接下来的一晚，远峰没在医院陪护。这晚，妹妹留下来陪两个老人。

远峰又去小旅馆住了一晚。

一大早，远峰还没起床，妹妹打来电话。电话里传达给远峰的是这样一件事。老爷子在夜里又去大闹护士站，还是为那张化验单的事。

他要闹明白，那张英文单子为什么不见了，医生和护士对他隐瞒了什么。

妹妹在电话里竟然跟着大惊小怪的，说老爷子的病很严重。

远峰问：“你凭什么这样说？医生说的吗？”

妹妹回答：“我觉得爸的分析有道理。”

“你就会大惊小怪，跟在后面凑热闹。”远峰说了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