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各分厂的工人们,即便有议论,几乎都是叫好声一片。
一线工人辛辛苦苦,养了一些成天坐办公室喝茶聊天看报的闲人。工人们对臃肿的机构,重叠的部门,早就有怨言了。
机关的声音中最多的,是认为远峰在玩火。
“这回,他的这把火玩大了。动机关里这么多人,他的好日子就不要过了。”
说这话的人,言下之意,要动几百人,你想过后果没有。承认,大部分人可能好说话,保持沉默。只要有其中的少数人,找你麻烦,就够你喝一壶了。
有人这样担心,很正常。
想想,程颂用了半年时间,那样的大张旗鼓,最后只裁减掉三个人。而且,那三个人,即便不那样的大动干戈,三个人早晚也会离开远程公司。
现在,远峰居然要一下子裁掉两百多机关和非生产人员。他疯啦,没长脑子吧。为了一家国有公司,把自己架到火上烤,值得吗?
张晓芸也有了这样的担心。
她希望远峰能够高调回归总经理的位置,但不是这样来当总经理。成了众矢之的,她身为远峰的妻子,走在厂区中央大道上,也会被人在背后指指戳戳。
甚至,极有可能会有人指着她,或者指着远峰的鼻子骂。
这让她想起来邢仕朋老婆白小玉在生产区的中央大道上,拦住远峰骂人的那件事。
那,只是动了邢仕朋一个人,而且,是动得冠冕堂皇。
想到这些,张晓芸有了些紧张。她是既想要远峰当总经理,又不想惹麻烦,甚至挨骂。
在家中,晚饭时。
“远峰。你这样做,考虑过后果吗?”张晓芸端起饭碗,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这话问得,远峰怎么可能没有考虑到后果。
远峰告诉,“后果。有考虑。”
张晓芸说:“你这就是惹上了一大堆麻烦事。”
远峰说:“没办法了。只能这样。这次,或许就是远程公司最一次的自救。这次,如果自救失败,那只有等着破产了。”
“你考虑过吧。这样做,你会得罪一大批人。”张晓芸脸上,忧心忡忡的样子。
远峰笑笑,说:“我有思想准备。为了远程公司有一个翻身的机会,只能做这最后一搏了。”
“唉......”张晓芸为这个话题收了场。
因为,她不好再多说什么。她看出来,远峰现在的压力很大。
上班时间,郑晓海来到远峰的办公室。
“远总。公司里不和谐的声音,太多了。这样,不利于安定团结啊。”郑晓海抛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远峰的目光由面前的工作日记上抬起来,放下了手中的笔,做出一个手势,让郑晓海坐下说话。
郑晓海并没有坐下。他在远峰办公桌前转了转,目光滑过那本工作日记。
“我担心,这样的调整,对机关影响很大。很可能,机关的工作,可能停摆。”郑晓海说这话时,表情凝重。
你以为,只因为动了机关这一块,生产经营会停摆吗?远峰很想用这句话问对方。
远峰说:“谢谢提醒。”
郑晓海看了远峰一眼,转身离去。
其实,不用远峰问,郑晓海也明白,只要生产分厂和技术支持这一块不涉及到,其它部门,就是停止转运几天,甚至半个月,对于远程公司来说,不会伤筋动骨。
这个地球,少了些拐角,照样转动。
郑晓海至所以这样说,是担心这样大的裁减人员,会动了他的利益。不仅仅是跟他比较紧的人。
财务部已经被远峰用了类似于先斩后奏的方式,动了手术。为这个,柳姗已经转嫁情绪,骂郑晓海无能,窝囊废。
如果,再动几个关键的部门,诸如物资采购部这类的,自己可以使唤的人一旦脱离,后果很严重。
郑晓海一想到自己可能成为孤家寡人的日子,就心里躁动到不行了。
最近,远峰折腾的这些事情,让郑晓海越来越多的郁闷。
郑晓海原本以为,程颂离开,给了他大好时机。以为,在他手上,远程公司可以顺利破产。他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到购买远程的首选权。
现在,这个事,变得渺茫起来。
这么多年来的蛰伏,甚至有那么点卧薪尝胆的样子,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日子,他心有不甘。
不行,不能就这样屈服。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郑晓海关起门,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越想越烦躁。他脸上的肌肉在搐动。
柳姗已经有轻视他的言行。这个娘们说的没错。这样下去,自己太窝囊。
必须反击。
程颂现在的状态,同郑晓海一样,也在焦虑中。
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现在,被远峰这样一搞,所有的基础,全部垮塌。
对于远峰裁减机关和非生产人员的大动作,程颂也在考虑自己的利益。
以程颂管理企业这么多年的经验,他看出来,远峰现在下的这一步棋,狠。
组建起五个子公司后,架空财务部,冒出来一个生企部,一下子,就把机关所有人逼到死角上。
即便,机关所有的人,不上班,远程公司,照样运营。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恰恰印证了,许多部门,没有存在的必要。
因为,远峰没有动基本盘。前方生产,并没有因为组建公司,受到影响。后方分厂,早就自负盈亏。要不然,后方那几个分厂,不会有那么厚实的小金库。
至于,机关这些人,会不会闹事。可能性不大。
机关的人,不同于生产线上的工人。
会盘算,多算计的,正是坐办公室的人。他们不可能不考虑后果。如果闹了,即便他们调走或辞职,档案会跟到其它单位。
程颂猜测,远峰看准了这一点。
想到这,程颂把手上没有抽完的香烟,丢进有水的烟灰缸里。
他想去跟远峰谈谈。
“远总啊。我过来坐坐,你不反对吧?”程颂到了门口,说出这话,并停住脚步。
此时的远峰,正在文件柜前翻看一份资料,这时回头。
“哦。老领导。你怎么这样说呢。我没说不让你进来哦。”
程颂这就进来,并说:“我知道,远总现在很忙。怕来打扰了。”
远峰把手上的文件放回文件柜里。
程颂到一张沙发上坐下,说:“这次的动作,有点大啊。还是远总有魄力。要是我,可不敢这样做。”
远峰在另外一张沙发上坐下,说:“没办法了。这是被逼上了梁山,没有其它路好走了。”
程颂说:“我有些担心啊。”
“哦。老领导担心什么,不妨直说。”
程颂说:“你这一次,动作太大了。程序上,有些不合规啊。我是担心,这样下去,会给一些人留下话柄。”
远峰何曾不知道现在这样做的风险。他也是无奈。远程公司到了目前这个程度,一切都还循规蹈矩来做,那只有等着破产。
在从家满公司回来后的那一天,华令虎已经和他谈过。他和华令虎达成共识,远程公司现在是在非常时期,必须用一些非常手段。
有了华令虎的支持,远峰也才有胆量敢这样来做。现在的动作,用大刀阔斧来说,一点也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