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程远提供建设性意见。他认为,一些代理商,在找促销品。在电视机这样的大件上,目前不会选择彩色电视机。那样,下的本钱,太大。他们会看好黑白电视机。
佟程远这一说,倒是给刘定一提示了。有点类似于定心丸吧。
好歹吧,这个路子,可以解决一部分黑白电视机的出路。
与佟程远分手后,刘定一还得考虑其它途径。
不可能把上千台黑白电视机全部用来做促销品吧。不可能有这么多商家要吧。即便是要,数量很有限。
回公司的路上,刘定一顺路,做了拜访。
在一家电器商行里,店主闲着。刘定一进去。
以为刘定一是顾客,店主站起来,问想要买什么。
刘定一只说随便看看。他问现在的黑白电视机,怎么没有卖。
店主像看出土文物似的,盯着刘定一的脸。
“城里人,没有人会买黑白机。可以说,黑白机,已经死了,不可能再从土里再爬出来。”
听店主这话,刘定一感觉,特别刺耳,有点像有人挖了他家祖坟,要上去揍这个说这话的人。
当然,不至于。刘定一对电视机这一块的市场情况,已经很熟悉。人家,说是的实话。
刘定一只能说:“也是。现在的电器产品,更新换代,真的很快。”
店主这就感慨,“你看看我这里,有一款放像机,曾经,一度卖得,不知道有多火。经常卖断了货。现在,你看见了,这里,还有十几台。说卖不动,就卖不动了。”
刘定一给了提示,“赶紧把货退回去吧。”
“退什么呀。因为卖得好,我全部现款提货,一次性提得多,给了大的优惠。现在,倒好,优惠个p啊。盘点一下,亏进去万把块。”
“现在,这类的,什么卖得好?”
“vcd。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个,也卖不动了。现在的人,买这类电器,可精明了。在观望呢。听说,有一种叫dvd的机子,就要出来卖。”
因为聊上了这些,这个店主,越说越来劲。他竟然介绍起自己的经历,说早先在五交化上班。
想当年,多少人托关系,找他买电器。那时,一种叫某灯牌的交流电收音机,你想买,要开后门,要领导批条子的。后来,尤其是黑白电视机,没关系,你即使有再多的钱,也是白搭。
“是啊。这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刘定一不能再听下去了。店主的话,伤心脏啊。尤其刚才提及黑白电视机。
刘定一正要离开,进来一拨人。
从这些人的穿戴上,可以看出,这是些乡下人。
那个时候,可以很容易从服装上分辨出乡下人和城里人。不像多年后,想在城里分辨出哪些是乡下人哪些是城里人,已经不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年轻人中,更难分辨。
有生意来,店主丢下刘定一,从柜台那头,迎向门口这头。
刘定一跟过去,在一旁观察。
这时,一个年轻人,指向一台彩色电视机,是个最大屏幕的,标识为25英寸。后来,这种机型,被叫成大p股机型。
年轻人已经在和店主讨价还价。
刘定一上前去,问站一边的年长者,“黑白电视机便宜。价钱,只有彩色的四分之一。”
“我想买那种便宜的。孩子,不乐意啊。说结婚,就这么一回。怎么的,也要买彩色的。再说了,钱是他们在外面打工挣的,我能说什么。要是我买,就买黑白的。”
年轻人在和店主谈论价钱时,竟然听见了刘定一这边的对话,说:“不要老土了。都什么年头了,还黑白的。在南方大城市,展品架子上,已经没有黑白的了。”
年轻人似乎没有把话说全,又补上一句,“南方城市,就是比内地进步。哪像内地人,这样的老土。”
刘定一可是愣了一下。这个说法,就是拿刀子,在扎他的心啊。
离开这家电器商行后,刘定一的心里,越发恐慌。他所看见的,所听见的,似乎已经看清楚黑白机的结局,尤其在乡镇。
在商业大厦里时,有佟程远的安慰和分析,刘定一已经稍许宽心,期望春节的这个消费高峰期,能够卖掉一批黑白机。
还能有这样的企望吗?
指望市场上卖完库存的黑白机,肯定不可能了。
刚才在电器商行已经看见,在外面打工归来的年轻人,手上虽然有钱,却也懂得跟随消费潮流。按照他们在大城市里接受到的新潮理念,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刘定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去找流通领域里的商家,那些手上有代理产品的,年前,都会搞一次促销。
刘定一首先去接触的是酒品代理商。年前,这个领域里的促销,尤为有力度,厂家也愿意在这个时候,投放大额的广告促销费用。
这一趟跑下来,刘定一有些开心,却也难免有些失望。
酒品代理商们,对于黑白电视机厂家主动找上门来,很感兴趣。他们愿意接受一批黑白机来做促销品。
只是,都不打算先付款。像是商量好的,都要到年后才能结算款子。
实在是无奈。刘定一只好狠了狠心,把代理商们所要的黑白机先送去。
为了扩大产量,刘定一在试产五百台后,不但把六百万元全部投到佟程远所在的厂里,又私人间借了六七十万元,购进一些辅佐设备。工人,也多招收了几十名。
原本,流动资金上就有问题。现在,回笼款更加困难。有些机子,虽然卖出去,商家却以种种借口,拖延了不结账。
这也是商业上一个见怪不怪的现象。东西好卖,他们用现款提货。东西不好卖,就编织出种种理由,拖延结账时间,为的是,多占用供货厂家的款子。
有些商家,甚至认为,生产厂家,都是家大业大,无所谓资金上的问题。
即使,刘定一在他们面前哭穷,却不起作用。商家都持一个态度,任凭风吹浪打,他们却稳坐钓鱼台。
这天上午,公司的出纳会计进了刘定一的办公室。
刘定一看见出纳进来,头立马大起一圈。不用对方开口,他已经明白,明天,就是公司发工资的日子。账面上有没有钱,有多少钱,刘定一清楚。
没由会计开口,刘定一朝外挥了手,说:“这事,我知道了。”
会计苦笑,但脸上的表情,可是承认刘定一神了。她这边话没说呢,总经理已经知道是个什么事。
出纳会计离开后,刘定一的偏头痛毛病又犯起来。他用手拍了脑袋,拿起电话。没有把电话号码拨全,就又放下。
他打算叫营销部的经理回到公司来。
可转念一想,叫营销经理回来,没用啊。能要回来钱,肯定喜洋洋跑回来了。既然没有回来,就是要账上有难度。
刘定一想到的,就是回家和妻子商量。
妻子是财务科长。
财务科长手上有钱,那是家中的钱。
动用家中的钱,妻子肯定不会同意。
再说,两个人最近闹得很不开心,不仅仅是财务上的事。妻子认为,刘定一不应该到哪去,都要把秘书郭晴晴带上。没必要吧。
刘定一想痛了脑筋,只好挨个给朋友们打电话,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