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东墙,补西墙呗。”
省级劳模夏祥生家,有一场对话。
这是午饭时间。
儿子夏涛由成安配件厂回来。他是由远峰向贾安成推荐,去那边负责技术指导。刚刚拿到上个月的工资,他送钱回来。他是跟来远程公司送货的车子回来的。
他带回了整整三千元。
夏涛把这笔钱给到母亲手里。
“这么多。”
“是的。以后,每个月都这么多。”
夏祥生面无表情,却在摇头。
儿子一个月拿的钱,是他三个月的总和,还要多一点。
夏祥生有了质疑,“我有点想不通。私营企业的工资,高出我们国企这么多。”
这时候,快要退休的夏祥生,月收入也才八百多一些。好的时候,加上资金,也就一千二三百。
儿子这才去成安配件厂不到两个月,拿回来的工资,竟然有三千元。而且,吃喝住,那边全包了。这要是算成钱,可是四千多了吧。
虽然是儿子的钱,当老子的,却眼红,不服气啊。
“国企,是社会主义的基础啊。”夏祥生频频摇头。
夏涛说:“私营企业是一个补充吧。也是社会主义的。”
这个家的女主人,看一眼丈夫,看一眼儿子,不太明白这番大道理上的争论。但他更倾向于儿子的说法。
当母亲的,就希望看见孩子能够这样的出息。
自然,吃水不忘挖井人。
“夏涛啊。有时间,给远总送些什么。你得感谢人家。要不是远总,你一个月,也就四五百块钱吧。”
听老伴提到远峰,夏祥生又是一声叹息。
远峰现在的处境,他是知道的。在他看来,远程公司,容不得能人啊。
星期天早上,很少睡懒觉的远峰睡了难得的一个懒觉。
他醒了。
醒来后,他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下了床,拉开窗帘。
天啦,外面已经是这样的大亮。
再看时钟,时间是上午九点一刻。
奇怪吧,手机上的定时失灵了吗?应该在六点时响起彩铃声的。时钟上的闹铃也不起作用了吗?也应该是六点时振铃的。
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张晓芸蹑手蹑脚走进来。她看到远峰已经起床站在窗口。
远峰还是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问:“是你弄的吧?”
张晓芸问:“我弄什么了?”
远峰说:“你把手机和闹钟上的铃声叫停了。”
张晓芸走到远峰身后。她的双手环了丈夫的腰,抱着,脸贴在远峰的后背上,说:“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我想让你好好睡一觉。”
远峰的右手反到肩后,抚了张晓芸的头发。
妻子是个好女人。这是远峰现在的感觉。
虽然,之前也说过,张晓芸很顾家,也很爱他。但自从他当上远程公司的总经理后,张晓芸就有点那个了。
那个,就是有些飘了吧。
不就是一个企业总经理夫人嘛,有什么好拽的,好显摆的。
为这个,有一次,因为张晓芸自作主张,替代远峰答应了一个工人的一件事。为这个,远峰说了妻子。
张晓芸很生气,有几天没有搭理远峰。
最后,还是远峰主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把关系危机处理了。
后来,张晓芸也就在管闲事方面有所收敛。有人想通过他找远峰开方便之门时,比如报销医药费什么的,换个岗位什么的,张晓芸都推辞了。
再后来,程颂由疗养院回来,对远峰开展了一系列的打压,张晓芸就更不会给远峰找麻烦了。
这时呢,张晓芸也有了借口,会告诉求她的人,你去找程颂吧。程颂把这方面的权力收回去了,远峰做不了主。
现在,张晓芸也就认识清楚了,远峰在远程公司彻底落败。
虽然,从心理上说,张晓芸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但毕竟远峰是她的丈夫。只能是心痛,她不能帮上其它忙。
照顾好身处逆境的远峰,是她这个妻子的责任和义务。
早起后,她就关了远峰手机上的铃声,也关了闹钟上的铃声。昨晚,她可是看见远峰做了这方面设置的。
不仅这样,她还向领导请了假。理由是自己的身体不舒服,要休息几天。
她要在家陪陪远峰。
远峰问:“怎么没有去上班,是打算我们过去看看爸妈吗?”
“你呀。除了看我爸妈,你就没有想到还有一个人?”
远峰反问:“谁呀?”
“你心目中,还有没有儿子?”张晓芸有点不高兴。
“哦。当然有。是去看儿子吗?”
“儿子在上学。看什么。妈打电话来问了,问你是不是又被撸下去了。”
“妈怎么知道了这件事?”
“李霜说的呗。你不再是远程公司的总经理,她可高兴啦。”
张晓芸提及的李霜,是张晓芸小妹婿的姐姐。
远峰也就无奈地一个苦笑了。
张晓芸告诉,“李霜见到小妹,说了这事。遇见妈后,又告诉了这事。就差没有放鞭炮庆贺。”
“理解,可以理解。”
“你怎么就理解了?”
“我当副总经理,还有后来当总经理,她没有得到我一点照顾。生我的飞,正常。可以理解。”
“难怪你这样的好被人欺侮。你太好说话了。”
“你想啊。要是你有一个这样的亲戚,你一点光也没有沾上,是不是也要生气?”
“那,肯定是要生气。”
“对嘛。这就好理解了。李霜生我的气,也就是正常不过的事了。”
“好了。不说李霜的事了。”张晓芸问:“你组建一个新公司,我知道你的想法。d品能成功吗?”
“我想。能的。”即便话题到了这个节点上,远峰还是没有把d品已经有了关键性突破告诉妻子。
张晓芸这就要叹息了。
“以后的日子,就真的不好过了。儿子上学的费用......”
“不要紧张。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远峰套用了影视作品中的一句台词。
这时,一阵风窜了进来,没有收拢没有系上腰带的窗帘边沿摆动起来。
张晓芸问:“新公司,是不是还要做d品?”
“是的。肯定要开发这一个。”
“d品开发,搞的时间,不短了。能不能成功?”
远峰一笑,说:“我相信能,我更相信秦光荣他们的能力。”
“你相信是一回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是另外一回事吧。”
“......”远峰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张晓芸说:“我很担心哎。”
“理解。”远峰只能这样说,他目前只能把话说到这。
其实,远峰蛮可以告诉张晓芸,只要d品能够撬动市场。就可以把远程公司的优秀工人吸引过来。这就等于变相救活了远程公司。
终是没有说。这是远景,这是画饼。
张晓芸对画饼,是有反感的。
对于身边的这个女人,这时候的心态,远峰能够理解。
是人,都要体面的生活。
被打压下的生活,不是张晓芸想要的。
两个人结婚这些年了。远峰知道张晓芸是一个很实际的女人。
这,没有错。
张晓芸问:“听说,你组建的,只是几个人的小公司。我知道你的野心,是想翻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