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颂说:“我年纪大了,该退休,该回去颐养天年了。”
“董事长,你的身体很好的,可以再连任几年。远程公司需要你来撑舵。”
郑晓海嘴上虽是这样恭维程颂,心里却是另外一番话:我还以为,你能把董事长的位置带回家,带到火葬场去呢。
程颂哈哈了。
郑晓海又说:“我听到的消息,您是要去市府机关。”
“一个样,一个样的。让我去市府机关,等同于退休回家。让我做一个调研员。你应该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工作。”
程颂坐在郑晓海旁边的沙发上,身子有些侧,推心置腹的样子,说:“这么多年,我一直看好你。”
郑晓海脸上隐笑。
“我退下去后,我想,你肯定可以和花可南合作得愉快。你们可以算是同龄人,有不少共同的语言。当然,还有远峰,也许,你们也能合作得愉快。”
郑晓海貌似认真地在听取董事长的教诲,心里却不是这回事。程颂你算老几?就要走了,还舍不得手中的权力。我要你帮我来划分圈子?
程颂说:“花可南这个人,你是可以用的。多年在两办主任位置上,养成了他唯命是从的脾性。你用他,比用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要顺手。”
郑晓海点头。人事支票还没有到手,他只能表现出这个应有的姿态。
程颂说:“至于远峰,要是还能在这个位置上,怕是难和你合作。他都不买我的账,怕是更难听你的。”
郑晓海隐约一笑。
程颂说:“远峰这小子,属于淬了火的铁件,扔到哪,都是漆黑挺硬。”
“董事长,你的意思是……”
“不过,目前还不能动他。不管怎么说,是民主选举上来的。我们还是要尊重民意。民意不可违嘛。”
“也是。”
“到了他签约任满的期限后,尊重不尊重他,就是我们说了算。”程颂说这句时,有两个字可是咬出了重音:我们
郑晓海点头赞同。
“不过,在目前,我们还是可以动一动他。我想,把他的工作范围再圈小点。让他负责新产品的开发。生产一块,让花可南主抓。”
郑晓海点头。
“他原先就是搞这个的。在副总经理的任上,没有搞出多大的玩艺。这次,要他以总经理的身份主抓这个事,给他一个期限,把d品开发出来。”
郑晓海现在对程颂所有的想法,都会认同。
“到时,找叶成群部长来,让宣传部做个宣传,让公司上下都知道,远峰担负新品开发的重任,担负远程公司的希望和未来。”
郑晓海真想给程颂竖出大拇指。高啊,真的高招啊。这就是把远峰架到火上去烤。
“他要是再搞不出来,全体员工饶不了他。”程颂为这个事,给了这样一句结束语。
郑晓海的眼睛眯起,有了贼眉鼠眼的表情。他不得不佩服程颂的老谋深算。
这两个人合作多年了,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又相互争夺。可以说,他们是既团结又斗争,在斗争中团结,在团结中斗争,一路磕磕碰碰走来。
好在,郑晓海识时务。即便在一些事情上与程颂有大的矛盾,却能听取柳姗的建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加上呢,柳姗在两个男人之间做了斡旋。
程颂比较肯听柳姗的建议。
柳姗给程颂一个合理化的建议,让程颂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
“儿子长大了,自立门户,是正常的事。只要这个自立门户,不妨碍老子,就可以相安无事。”
一个女人,能够说出这样深入浅出的道理,让程颂大开眼界。
程颂始终认为,柳姗是他的人。
这倒不是他的自以为是。因为柳姗太会做人,太了解男人们的心思。
郑晓海进到程颂的阵线,主要是那一次。
企业里还是双驾马车时,在要不要建设新的总装车间时,另外一个一把手接受了一个合理化建议,把多余的资金,放到新产品的研发上,购进先进设备,高薪引进研发人员。
程颂却要建设一座大型的总装车间。
刚上任的副总经理郑晓海投出了决定双方命运的一票。他把这一票投给程颂。
郑晓海有考量。另外一个一把手,是军转干部。而程颂是这个企业里成长起来的,已经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后来,另外一个一把手被程颂排斥,离开远程公司。
郑晓海押的这个赌,押对了。
程颂让郑晓海负责新车间的基建。
也就是这个工程,郑晓海有了人生中第一笔大的进账。
他是要感激程颂的。
加入程颂的圈子,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再后来的一些事情决策上,郑晓海感念之前得到的好处,也就站到了程颂的一边。
正如柳姗说服程颂时说的那个观点,郑晓海有了权力,有了发财的机会,也就有了自己的圈子。
但在一些事情上,郑晓海在表面上听众程颂的调遣。
程颂可是一个很讲面子的人。
用程颂的话说,郑晓海能和他尿到一个池子里。
在柳姗的协调下,郑晓海做事,本着一个原则,尽量避开程颂的利益。
这样,所谓的老子和儿子,做事时,尽量井水不犯河水。
即便有一次,明明知道自己人会吃大亏,郑晓海还是听取了柳姗的建议,把一块大的蛋糕,拱手让给了程颂。
在柳姗的住处。郑晓海和柳姗在吃晚餐。每回到了这里,他们都是自己下厨,每人做上两道菜,打开一瓶红酒,尽情享受不会有人来干扰的两人世界。
柳姗问:“程颂找你谈了吗?”
“谈了。”郑晓海哈哈一笑,几多得意,几多开心。
柳姗说:“我知道,他舍不得交出权力。”
郑晓海耸了一下肩,做出一个洋派的举止,双手分向,摊开,说:“无可奈何花落去。”
“才不是呢。他是看好上去再退休后的退休金。”
“一边是权力,一边是退休金。鱼和熊掌,不可能兼得。”
“你有什么打算?想不想重整河山?”
“谈何容易?远程公司弄成这个样子,你以为我是神,有回天之力?”
“远峰倒是有信心。”
“拉倒吧。心有余而力不足。”
“也是,孤掌难鸣。”
花可南下到配件三分厂当厂长,第一件事,就是和调度员秦大超谈话。
目前,三分厂没有副职。原先的副职顶替邢仕朋当上厂长后,又被调整到铸造分厂去当厂长。
因为时间不允许走常规路,花可南开门见山。
“大超。我们是熟人,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对生产完全一个门外汉。你内行。三分厂的事,从现在起,你就多辛苦。从现在起,行使副厂长职权。至于任命,我会去和组织部门沟通。相信,这个任命,早晚会下达。”
秦大超既感到突然,又感觉在情理之中。
邢仕朋出事后,他就想过,自己能不能顶上去。但上面有一个副厂长。
后来,真的是副厂长顶上去,替代了邢仕朋。
在远程公司,如果没有铁硬的关系,一般来说,参照仕途说法,就是熬。副厂长顶上去后,秦大超就想,自己可以当上副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