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年轻的道士把顾东阳墓碑附近的杂草清理干净,又用铁锹挖了一个深坑,在坑里面垫上几张画着字符的黄表纸。
然后从李新年手里接过了骨灰盒放了进去,又在上面盖上一块锦缎,最后盖上一块石板。
另外两名道士把带来的一些器具摆在土坑前面,点上香烛,最后由明阳道长点燃了一把香,分了几支递给李新年。
然后两个人就站在那里冲着土坑拜了几拜,明阳道长忽然就唱了起来,声调悠长,就像是诵经一般,也听不清唱的什么,另外一个道士还摇晃着手里的铃铛伴奏。
这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五分钟,明阳道长才停止了念经,拿来一把铁锹递给李新年说道:“合墓吧。”
李新年知道这是让他亲自填土,好在坑也不是太深,附近都是软泥,不一会儿就把坑填好了,两名道士搬来一块石碑立在坑的前面。
明阳道长说道:“洛局长也不太清楚墓碑该怎么刻,所以上面的内容需要你亲自拟定,老道自会让人刻上去。”
李新年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大概就按照这块石碑来刻,具体刻什么等一会儿我写在纸上。”
明阳道长点点头,从一名道士的手里接过一盏汽灯,拿出火柴点着了,放在了墓碑的前面,说道:
“按道理你要在这里守墓七天,必须保证长明灯不能熄灭,既然你有要事在身,那就只有我们代劳了。”
李新年既然知道如兰就在道观,怎么舍得离去?他瞥了洛宁一眼,说道:“守墓七天确实抽不出时间,但今晚是一定要给我老丈人守墓。”
顿了一下,又冲洛宁说道:“洛局长,等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我就不下山了。”
洛宁疑惑道:“这怎么行?晚上刘领导还要请你吃饭呢,吃完饭我再送你回来,反正也没多远。”
李新年摆摆手说道:“晚上喝的醉醺醺的来道观也不好,我相信刘领导会理解我的心情,我刚才不是已经跟你约好了吗,等过完年还要来开元县,到时候肯定要在这里多住几天。”
洛宁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既然你坚持的话那也只能这样了,我明天早晨开车来接你。”
李新年见老丈人的事情已经办利索了,于是冲明阳道长说道:“大家都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转转。”
明阳道长迟疑了一会儿,冲一名弟子吩咐道:“悟空,你留下陪功德主到处转转,晚饭的时候带他去我的住处。”
明阳道长带着洛宁和几个道士离开之后,四下突然就变得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细微的沙沙雨声。
“功德主想去哪里转转?”身边的道士见李新年站在墓碑前面发呆,问道。
李新年好像这才注意到道士帮他打着伞,那是一种早已不多见的油纸伞,伞面很大,大到足以替两三个人遮雨。
李新年摸出一支烟点上,疑惑道:“你为什么要叫我功德主啊?”说着话,沿着一拍墓碑慢慢看过去。
道士陪着李新年慢慢往前走,一边笑道:“凡是给道观捐赠过的居士我们都叫功德主,居然明阳道长叫居士功德主,那居士肯定给道观捐赠过了。”
李新年漫不经心地沿着一块块墓碑走过去,同样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的名字叫悟空?挺有意思。”
道士笑道:“这是师傅给起的名字,我们的师兄弟名字中都有一个空字。”
“你在道观多少年了?”李新年问道。
悟空说道:“四年了。”
李新年楞了一下,疑惑道:“我听说纯阳先生是三年前升天的,你见过他吗?”
悟空摇摇头,笑道:“没有见过,在这里待过七八年你上的人才见过,因为阳真人外出修行好多年,并没有待在道观,等他回来以后就闭关静修了,除了少数道兄,一般人都见不到他。”
说着话,李新年走到了目的的正中央,突然在一块墓碑前面停下了身子,因为他发现一块墓碑要比其他的都大许多。
并且墓碑看上去年代并不久远,上面的字迹不仅清晰而且颜色都没退却,再看看上面刻着的几排碑文,不仅吃了一惊。
这块让李新年吃惊的墓碑不仅在于规格尺寸和埋葬的位置与众不同,更重要的还是墓碑的碑文。
只见墓碑的最上方横排刻着“道法自然”四个大字,而正中央竖排则刻着:颍川潘公建臣之仙冢。
李新年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叫潘建臣的人,起初还以为是青龙观历代道长中某位德高望重的道士。
可紧接着就注意到了右侧刻着的生卒年月,吃惊地发现这位名叫潘建臣的人居然活了一百零六岁,而且就死于四年前。
不过,让李新年感到吃惊的还是刻在左下角一大片密密麻麻立碑者的名字,只见最上面赫然刻着侄女凤恭立。
再下面起码有十几个名字,显然都是潘建臣的弟子,但并不是道号,都是世俗名字,没有一个认识,最下面是叩首两个字。
虽然墓碑上这个“侄女凤”并没有姓氏,可墓主既然跟这个“凤”是叔侄关系,那自然就是潘凤了。
李新年虽然感到吃惊,可一时倒也不能确定这个潘建臣和潘凤就是毛竹园的人,于是冲悟空疑惑道:“埋在这里的是什么人?他也是青龙观的道士吗?”
悟空摇摇头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青龙观的最大功德主,他们一家人死后都葬在这里。”说着,伸手指指附近的几块墓碑又说道:“这四块墓碑都是他们一家人。”
李新年急忙走过去仔细看看墓碑,发现这块墓碑显然有些年头了,自己虽然清晰可变,但上面的颜色已经退尽。
只见上面刻着先考蒋公立安之墓,接下来的碑文马上印证了李新年的猜测,因为上面刻着孝男建刚,建民恭立。
墓主叫蒋立安,立碑者孝男蒋建刚、蒋建民,已经不用猜了,这个墓主肯定就是潘凤的丈夫,再看看生卒年月,没想到蒋立安只活了四十八岁,已经死了快五十年了。
没想到潘凤居然守了四十多年的寡,倒也不容易啊。
既然潘建臣,蒋立安都葬在这里,那潘凤的墓也应该在这里。
这么一想,李新年急忙往右边不远的那块墓碑走了几步,不过,马上就肯定这块墓碑肯定不是潘凤的,因为潘凤死了还不到两年,而这块墓碑则已经很陈旧了。
再看看墓碑,只见上面刻着颍川潘公建栋之墓,而立碑者则只有两个,一个是弟建臣,另一个是孝女凤敬立。而生卒年月显示潘建栋活了九十二岁,死于十八年前。
到此为止,李新年算是终于把三块墓碑的主人以及立碑者的关系串联起来了。
很显然,潘建栋和潘建臣是亲兄弟,而潘建栋应该是潘凤的父亲,潘建臣是潘凤的叔叔,而蒋立安自然是潘凤的丈夫。
可奇怪的是,从立碑者的名字以及跟墓主的关系来看,潘家似乎人丁不旺,潘建栋应该只有潘凤一个女儿。
潘建臣干脆没有后代,所以墓碑上除了一大帮弟子之外,亲人只有一个“侄女凤”。倒是蒋立安的名下有两个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