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中军大口大口地喘气,闭着眼睛半天没出声,范先河看的心惊肉跳,生怕杨中军会忽然咽气。
王玉凤凑到丈夫的耳边不知道小声嘀咕了句什么话,只见杨中军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看老婆,又看看儿子,眼角忽然滚下几滴泪珠,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杨林似乎也担心父亲会突然咽气,又凑到杨中军的耳边说道:“爸,那只手镯反正已经是别人的了,你还隐瞒什么?”
杨中军喘了一阵,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没出卖表舅……”
杨林焦急道:“爸,现在别管谁出卖了表舅,已经没有意义了,你只要告诉丨警丨察那只手镯后来去哪儿了?”
杨中军似乎也不想隐瞒,只是喘的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卖了……”
王玉凤吃惊道:“卖了?卖给谁了?”
杨中军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了,喘了好一阵才有气无力地说道:“不卖的话……老大哪来的钱娶媳妇……”
“那你卖给谁了?”范先河和杨林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杨中军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似乎在极力回忆,好一阵才喘道:“五……百块……卖了五百块。”
王玉凤急忙道:“五百块钱卖给谁了?”
杨中军忽然一阵猛烈的咳嗽,一边咳,一张脸顿时就胀红了,不过还是竭尽全力说道:“万……万……万振……”说到这里,已经呛的说不出话来。
范先河呆呆楞了一会儿,大声道:“万振良?”
杨中军眼睛看着范先河只是喘个不停,随即一只手好像想举起来,可举到一半就软软地耷拉下来,嘴巴张的大大的不停地呼气,紧接着脑袋就歪到了一边。
护士急忙伸手试探了一下,宣布道:“老爷子已经去世了。”病房里顿时响起了女人的哭声。
范先河从病房里出来,站在门口点上一支烟默默抽着,贺宽犹豫道:“范局,应该是万振良,那年头能拿出五百块钱买一只手镯的也只有他了。”
范先河没有出声,沉思了良久,冲贺宽说道:“你帮着料理一下后事,告诉杨林,今天的事情不许传出去,五万块钱的奖金肯定会给他兑现。”说完,扔掉烟头急匆匆走掉了。
杨中军临终前透露出的信息让范先河大吃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一只手镯居然又牵出了万振良,最重要的是,这只手镯最终落到了李新年的手里,这不得不让他想入非非。
在回县城的路上,范先河几次想给市公丨安丨局三分局负责万振良案子的朱天虎通报这个消息,可总觉得有顾虑。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觉得在向市局通报这个消息之前有必要先和余光通通气,目前种种迹象显示,余光即将成为吴中县下任县委书记,做为公丨安丨局长,他这么做并不算违反原则。
余光刚刚在家吃过晚饭,他还以为范先河是来找他汇报工程事故的处理情况呢等范先河坐下之后,说道:“老范,明天市里面的工作小组就要来了,你这边查的怎么样了?”
范先河迟疑道:“事故的起因已经很清楚了,确实是因为民工纠纷引发的斗殴事件,要不是死了三个人的话,倒也算不上什么大案。
不过,民工醉酒上岗也是事实,这一点也瞒不过去,最终怎么对这次事故怎么定性,恐怕最终还要看市里来的工作小组怎么看。”
余光犹豫道:“但我们也要拿出自己的意见,毕竟这是在我们吴中县发生的事情。”
范先河谨慎道:“你有什么具体指示?”
余光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缓缓说道:“首先要肯定这是一次民工纠纷引发的斗殴事件。
醉酒上岗虽然是导致恶劣后果的一个要素,但并不能由此将本次事故定性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范先河疑惑道:“问题是市里来的调查小组怎么看这个问题。”
余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们怎么看这个问题,取决于你这边的调查结果,李新年怀疑这次事故背后另有隐情,而醉酒的只有闹事的几个民工,如果这是阴谋的一部分,那就跟安全生产扯不上关系。”
范先河犹豫道:“李新年确实也跟我提出过这种怀疑,可问题是直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查到这方面的证据。”
余光打断范先河说道:“目前没有查到不等于不存在这种可能性,起码你要立案调查这件事,而调查需要时间,在案件没有查清楚之前,市里来的工作小组就不能对这起事故下定论。”
范先河呆呆楞了一会儿,随即好像明白余光的意思,点点头,说道:“我明天就重新审理这个案子,只要发现一点蛛丝马迹,那这个案子就要一查到底。”
余光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其实这个案子跟李新年倒没多少关系,罗东是工程的施工方,如果要承担责任,那也是他首当其冲。
罗东的建筑公司是县上的明星企业,又是纳税大户,我们不能因为这次事故就把罗东一棒子打死,说实话,类似的事件好多地方都发生过。”
范先河说道:“我明白余常委的意思,只要死者家属那边不要闹事,应该掀不起大浪。”
余光点点头,说道:“家属这边当然要事先做好安抚工作,我相信李新年也不想进一步扩大事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没必要对簿公堂。”
正说着,余家燕走了进来,笑道:“范叔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范先河说道:“我跟你父亲谈点事。”顿了一下问道:“你们那边家属的善后工作做的怎么样?”
余家燕说道:“情绪还算稳定,起码再没有闹事,不过,他们找了一个律师,无非是想多赔点钱,我们已经跟律师接触过,应该能达成协议。”
范先河说道:“那就好,只要家属不闹事,这次事故应该能顺利解决。”
余光看看手表,说道:“你也忙了一天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范先河坐在那里没有动,迟疑了好一阵才说道:“余常委,我今晚来找你实际上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向你汇报。”
余光有点意外道:“哦?你还有什么事/”
范先河瞥了余家燕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余家燕急忙笑道:“那你们谈吧。”说完,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关上了房门,不过,她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门后面偷听。
范先河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犹豫道:“余常委是否听说过前几天李新年家里发生的盗窃案?”
余光楞了一下,疑惑道:“盗窃案?我倒没听说,怎么?家里丢了什么东西吗?”
范先河点点头,说道:“丢失了一只手镯,据说这只手镯是李新年家里祖传的,他女儿出生的时候,李新年的母亲把这只手镯送给了孙女。
后来谭冰让市博物馆的郑宇对这只手镯做了鉴定,没想到这只手镯竟然是稀世珍宝,据说是当年孙殿英从慈禧的墓中偷来的,算得上是稀有文物。”
余光惊讶道:“什么?慈禧的遗物?”
范先河说道:“不错,说起这只手镯还真大有来历,不知道余常委是否听说过六十年前我县公丨安丨局曾经能破获的一起潜伏特务案。”
余光一脸茫然道:“六十年前的案子,我还真没听说过,怎么?难道跟这只手镯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