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年犹豫道:“既然人都已经在这里了,就别再换地方了。”
说完,冲卢文斌说道:“卢总,你安排马达县来的人住下吧,本地死伤者家属如果家住的远的话也可以住下来,一天三顿饭也在宾馆吃,费用到时候由公司跟你算。”
卢文斌迟疑道:“钱倒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不清楚这些人会在这里住几天,下个星期宾馆要接待一个会议,还有一个旅游团,客房比较紧张。”
李新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到时候再说,案情并不复杂,警方应该很快就有定论,我想不会拖太长时间吧。”
正说着,余家燕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余小曼拿起来问了一句,然后递给了余家燕,余家燕听了一会儿,挂断电话,一脸沉重地对李新年说道:“医院打来的电话,本地一个重伤的民工没抢救过来。”
李新年一听,头都大了,摸出一支烟点上,点烟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
“三死四伤,这可是重大事故啊。”罗东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颤抖,毕竟,如果要追究责任的话,他是这起事故的直接责任人。
李新年安慰道:“你也没必要紧张,这次事件明显是刑事案子,并非安全责任事故,施工方应该不会承担太多的责任。”
顿了一下,又说道:“你们好好想想,在这次事件中,我们在管理上是否存在明显的纰漏。”
罗东沉默了好一阵,摇摇头说道:“我们对安全方面的管理应该是到位的,至于民工之间因为矛盾纠纷发生斗殴事件也不是头一次,只不过没有这一次严重。
可我们也没发预料这种偶然事故的发生,事实上吃午饭的时候也就是争吵了几句,午休之后上岗的时候也没有丝毫迹象会发生群殴。”
李新年点点头,说道:“那就好,既然是刑事案件,那就交给警方处理。”说完,冲余家燕吩咐道:“你跟范先河联系一下,看看什么今天我能不能跟他谈谈。”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一名公司职员匆匆走进来跟余家燕说道:“余总,死伤者家属都来了,他们说要找李总说话。”
余家燕疑惑道:“他们怎么知道李总来了?”
职员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已经拦不住了,外面的记者也上来了。”
刚说完,办公室的房门就被推开了,只见一群男女吵吵嚷嚷的拥了进来,后面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妙兰抢先走到李新年的身边低声道:“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人在中间煽动闹事啊,看,就是那个男人。”
李新年顺着妙兰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冲在最前面,一双眼睛把在场的几个公司负责人扫视了一圈,问道:“谁是老板,谁是公司的老板?”
余家燕说道:“我就是公司的负责人。”
男人大声道:“我们要找说话算话的老板,你只不过是打工的,李新年,谁叫李新年?”
既然人家都已经点名了,李新年只好站起身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说道:“我就是李新年,你是什么人。”
男人盯着李新年呼哧呼哧喘了一会儿,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把揪住了李新年的衣领,挥手就给了他一拳。
李新年由于没有丝毫防备,这一拳竟然被打个正着,顿时大怒,本能地想回击,可忽然意识到那些摄像机,只好机械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男人倒没有继续攻击,而是伸手指着李新年愤怒道:“死了这么多人,家属们眼巴巴等着你们给个交代,可你竟然还躲着不露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这是在密谋怎么推卸责任吧?”
卢文斌冲了过来,推了男人一把,呵斥道:“哎,你怎么打人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叫什么名字?”
其实卢文斌推搡的力气并不大,可男人好像受到重击似的朝着后面跌过去,随即大声嚷嚷道:“好哇,没有王法了,我们的孩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你们不仅不给个交代,反而行凶打人呢。”
顿时几十个死伤者家属群情激愤,现场吵骂一片。
其中有个村妇模样的女人一边哭一边咒骂,抓起桌子上的一台显示器狠狠摔在了地上,其他的人好像也要冲上来跟李新年拼命,有人开始砸办公室的东西,根本就拦不住。
就在这时,刚才出去接见记者的副县长周明和教育局局长刘媛媛冲了过来,周明大声道:“都给我住手,我是吴中县的副县长周明,你们有什么话跟我说。”
有人叫嚷道:“跟你说有什么用?你们负责赔钱吗?”
周明大声道:“你们放心,公丨安丨局正在调查事件真相,到时候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该赔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刚才打李新年的那个男人已经退到了门口,大声道:“难道赔钱就完事了?我们的孩子白死了?我们要李新年偿命。”
几十人个闯进来的人里面马上就有人附和,嚷嚷道:“对,让李新年偿命,我们的孩子不能白死。”
在混乱中,李新年把那个带头闹事的男人仔细打量了几眼,先前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在五十岁左右,可现在却觉得好像没这么大。
并且男人那张脸显得过于苍白,即使在愤怒的时候也显得面无表情,顿时心中一动,推开身边的几个人就朝着那个男人冲过去。
可这些人闯进来的人已经知道他是真正的老板了,哪能让他过去,马上就把他团团围住,虽然没有打他,可也推搡的他差点站不稳脚跟,耳朵里被吵的根本听不清楚这些人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一张张愤怒的脸。
李新年知道这些找上门来的死伤者家属基本上都是农民,在得知亲人伤亡之后暂时根本不可理喻。
再加上有人煽动的话,越发没法跟他们讲道理。
如果对他们采取强硬的态度,只能是火上浇油,自己挨打或者办公室被砸都是小事,搞不好村里的大队人马都会开过来。
那时候就会酿成一起严重的事件,产生更加恶劣的影响,即便县政府出面也未必能控制局面,到时候可就不是赔钱的问题了。
“丨警丨察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吵闹声顿时安静了下来,李新年趁机摆脱了人群,只见三四名丨警丨察走了进来,其中为首的丨警丨察大声道:“你们想干什么?没有王法了吗?谁在这里砸东西?给我站出来。”
这些死伤者家属虽然冲动,可毕竟胆小,一时再没人敢出声,不过,也只是安静了一会儿,只听一个女人哭泣道:“丨警丨察也不能帮着有钱人,难道我儿子就白死了吗?老板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李新年担心丨警丨察的态度过于强硬,毕竟现场还有媒体的记者,急忙大声道:“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女人说道:“我儿子叫赵军,今年才二十六岁,还没有娶媳妇呢,没想到被人活活打死了。”
李新年见这女人五十来岁年纪,穿着朴素,神情悲愤,旁边还有个男人搀扶着她,猜想多半是两个死者的家属之一。
余家燕大声道:“这位大嫂,你对情况可能还不太了解,你儿子并不是被人活活打死的,而是参与打架斗殴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丢了性命。”